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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科植物中,有許多種類是地球上常見的糧食作物,例如大豆、花生、紅豆、綠豆等,但也有一部分是不可食用,具有毒性的。資料顯示,全世界有650屬18000種左右的豆科植物,其中,有100屬290種左右具有毒性。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把全世界的豆科植物每個種類各選一株,隨機種植,再隨機選取一株,則我們有百分之一到二的機會會選到有毒的豆科植物。這真是一個令人驚訝的高機率!如果我們能針對這些豆科植物好好加以研究,應該可以大大增進我們對大自然奧妙的了解。我們現在要介紹的「毒魚藤」,就是豆科植物中,被地球人用來作為農藥使用的一種毒性豆科植物。
地球上世界各地的原住民,不約而同都會使用「毒魚藤」的根部,採取適量後以石頭搗碎,浸泡在少量的河水裡,使儲存於根部的毒性物質溶解至水中,成為一碗毒湯。原住民們把這碗毒湯放入河水中,讓毒湯隨水流擴散分佈水體。這時就連躲在縫隙中的魚群都可遭麻醉鎮靜而昏厥,人們就可以輕易地在短時間內迅速撿拾捕捉大量魚獲。從前,地球上臺灣的太魯閣族、魯凱族、泰雅族、布農族、鄒族、排灣族等各族原住民都會在特殊的節日或婚宴等重大的日子,使用這種毒魚的技術,以捕捉河裡的魚鮮。也有些原住民族群,會在毒魚後把鹽或搗碎的生地瓜等前人流傳下來的解毒密方加入河中,期待能幫助剩下沒被捕撈的魚蝦回復生機。地球印尼、馬來西亞的原住民把這種「毒魚藤」汁液叫做 Tuba 液,地球南美洲則叫它 Cube (音讀作:Koobay)。美洲人把它取名為惡魔的鞋帶 (Devil’s shoe-string),用於捕魚、殺蟲,也可以拿來餵羊。
那麼,「毒魚藤」究竟是什麼神秘的植物呢?為什麼地球上世界各地的原住民們都會拿來使用呢?
其實,「毒魚藤」是一種廣泛的稱呼,所有可用來毒魚的這些相近植物,其俗名便經常以此功能命名,包含魚藤屬 (Derris)、老荊藤屬 (Millettia)、 灰毛豆屬 (Tephrosia) 等植物,都有人把他們叫做「毒魚藤」。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地球各地的人們都能就地取材,利用手邊的這些植物,來幫助他們捕撈更多漁獲,根本就是,能找到什麼用什麼的意思,然後能拿來毒魚的就叫這名子。但截至目前為止,外星人我無法解釋為何人們都能不約而同地發現它的魚毒性,並且都使用相同的「石頭打擊萃取法」來萃取出植物中的毒藥。
地球上曾有文獻整理各種老荊藤屬的豆科植物的藥性與毒性,發現雖然老荊藤屬植物廣泛分佈地球各國,然而,僅有數種已被拿來評估並證實其效果。其中,有些種類的老荊藤屬植物具有抗菌、抗發炎,與治療皮膚病等藥性,也有些被證實其魚毒性或殺蟲毒性。老荊藤屬植物具生物活性的部位除了根部,也可能是葉子、莖及果實等,各部位所能萃取的有效物質加總後在百種以上,是很豐富的生物資源。地球臺灣原住民所使用的臺灣魚藤 (Millettia pachycarpa Benth.),又名「蕗藤」,即屬於其中一種老荊藤屬的植物。臺灣魚藤的有效物質中,有一種叫做「魚藤酮」(Rotenone) 的,而「魚藤酮」後續則被認為是「毒魚藤」植物中的主要致毒成分。
一種原生於東南亞的「毒魚藤」-- Derris elliptica,它就是我們前面所提到的Tuba。1848 年,有位學者梅特卡夫 (Metcalf) 的文獻中提到 Tuba 是最好的生物殺蟲劑;1895 年,另一位法國學者自一種南美洲的 「毒魚藤」-- Lonchocarpusnicou 中,分離萃取出活性物質 nicoulinefor,此活性物質隨後被日本的化工學家龍一雄 (Kazuo Nagai) 命名為「魚藤酮」,後來人們均以「魚藤酮」為其通用名稱。現今,「魚藤酮」的生產,也以種植 Derris 與 Lonchocarpusnicou 屬的植物為主。
關於 「魚藤酮」 的命名,還有個有趣的故事。「魚藤酮」 的英文字首為 「Roten」。當你試著使用地球英文唸出 「Roten」的發音,會很像前面提到的地球台灣魚藤的俗稱「蕗藤」。維基百科上對該命名的解釋是,這是因為將它命名的日本學者龍一雄當時在日據時代的臺灣政府工作,因此以臺灣的「蕗藤」,來命名該種毒性物質。
故事發展至此,有沒有覺得這種毒物質,因為它的命名跟地球臺灣產生了額外的聯結,而有說不出的親切感呢?(備註:本外星人目前暫居地球臺灣,是你鄰居)
既然有了毒性植物,也分離鑑定出了毒性物質,接下來人們自然對於這種物質的毒性,以及他的致毒機制產生興趣。
「魚藤酮」可藉阻礙粒線體上的「電子傳遞鏈」而致毒。眾所周知,電子傳遞鏈為生物體產生 ATP 的場所,而阻礙電子傳遞鏈的作用即可阻礙生物體產生 ATP,從而失去了細胞運作所需的能量,因此,細胞裡所有的生理生化代謝作用均會受到抑制。此外,正常的電子傳遞鏈受阻,會產生大量的自由基,從而破壞粒線體胞器,導致細胞凋亡。那麼,新的問題產生了,為什麼所有的地球動物皆具有粒線體,「魚藤酮」卻特別對於魚類有這麼高的毒性呢?原來,「魚藤酮」可輕易透過魚類的鰓,接觸到魚細胞中的粒線體,但卻無法輕易通過其他動物的體表障礙,到達粒線體。此外,「魚藤酮」對於不同的魚類也顯示出不同的的毒性,像鯉魚對它就有較高的耐受性,因其對「魚藤酮」的解毒力較佳。魚類對「魚藤酮」的解毒能力強弱也決定了該種魚類中毒昏迷之後重新甦醒的速度。
「魚藤酮」自1850年代即商品化生產,作為魚毒劑與殺蟲劑販售(對,它也是殺蟲劑)。因其取自天然,在環境中受光解、水解與生物分解的速度也快,沒有生物累積的疑慮,往往也給予商人們誇大其安全性的空間。但是,聰明的地球人都知道,天然物質的安全與否,還是需要經過重重科學的驗證(我覺得讀者你應該是知道的)。地球臺灣有機生產相關法規中,明令禁止「毒魚藤」使用於「有機作物」生產管理上,原因是「毒魚藤」可能造成水生生物與蚯蚓、蝸牛等軟體動物的毒害(雖然外星人我還是有在地球臺灣的某處看過不知情的個體戶小農以為這個植物液超安全,噴藥時撒到自己身上都是)。
過去,歐美等國雖然曾經准許「魚藤酮」使用於有機栽培,然而因「魚藤酮」許多安全性資料的不足,或有相關研究指出其與巴金森氏症的關聯,與在動物實驗中導致動物產生癌症等。因此,雖然在有些正式文件中指出,在可對魚產生毒性的用量與使用方式下,「魚藤酮」對人類是安全的,沒有致病的疑慮,但在種種的考量與各方團體的拉扯下,「魚藤酮」還是逐漸退出有機生產。甚至在美國,大部分「魚藤酮」的商品也僅止建議使用於家庭農園與觀賞植物的生產,及回歸到最初魚毒劑的使用上。而在歐洲,「魚藤酮」則乾脆被禁止使用於農業生產。目前,「毒魚藤」在臺灣也僅核准使用於傳統化學農業的十字花科作物與茶葉的蟲害防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