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倒不是故事講一半就得停,也不是因為字數。反正以後長篇的故事,你們願意看的,那是必然不會失望。
只是,當晚不只講故事,還拉拉雜雜地聊了很多話,時間就這樣到了九點多。
人家老闆要下班啦!
結帳離去,原哥帶著故事聽一半的大夥兒,去了附近一家開到凌晨的咖啡館。
反正是週五。
外加劉桑跟原哥也好久沒跟我聚一聚了。
大家就一邊往咖啡館走,一邊打電話回家報備。
當然啦,如果需要徵信,那就開視訊讓各家的老婆安心了。
到了咖啡館落座後,大家被阿K的夜遊奇遇勾起了興致,紛紛要他繼續說下去。
頂養身的阿K,在他的點果醋端上桌後,喝了一口就說:
「前面講的都是小菜。」
「主菜要端上桌了。」
原哥一邊聽,一邊在旁邊點頭。
那晚。
一樣「能走就走」的阿K。
轉啊轉的。
是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
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
唯一跟往常不同的。
是那晚路上。
極其安靜。
又走了好一段。
很突然地。
阿K說:
「什麼徵兆都沒有,我就覺得車外的環境整個變了樣!」
他解釋說,已經習慣那樣的時間點在外頭晃的自己,基本很清楚「時空環境的感覺」。
就算是深夜。
城市。
還是有城市的樣子。
還是會感覺到。
暫歇的繁華。
可是。
就在那一霎那間。
阿K直覺。
自己開進了絕對陌生的所在。
這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放慢車速。
不斷回想自己到底開到哪裡了。
這時。
他想到可以打開導航。
可沒想到。
導航。
直接黑掉。
沒有反應。
在阿K的記憶裡。
自己應該是到了城市跟城市的交界之處。
沒多久。
應該會過一座橋。
可現在。
他看到的。
卻是一片荒蕪之感。
而外頭的光線。
不是燈火通明。
但也不是黑燈瞎火。
而是一種——
昏黃到不行的朦朧。
瞄了一眼時速表。
車速在四十左右。
這一下。
再抬眼看向右前側。
他發現路邊有兩個人。
正往一座看起來極具年代感的橋走上去。
而這橋。
阿K顯然。
幾秒後。
也得開過去。
看到了人。
阿K心裡篤定了一點。
於是加大油門。
想著。
先過橋再說。
加油。
換檔。
車速迅速拉到了六十。
可就在這時。
阿K卻又見到。
剛剛那兩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出現在他右前方。
靠橋欄的位置。
這一下。
把阿K弄懵了。
他連忙看後右視鏡。
後頭。
沒人。
然而。
在他的視覺裡。
那不算長的橋。
以他的速度。
應該早就過完了。
可現在。
他卻感覺。
那座橋。
一直在延伸。
更離譜的是。
那兩個人。
就一直保持在他車前。
這時。
阿K仔細看了看。
那兩個人。
身形。
一大一小。
但很明顯。
是那個身形小的。
在牽著那個身形大的。
往前走。
從裝扮來看。
那應該是一個小女孩。
和一個女人。
因為都穿著裙裝。
只是。
那個女孩的衣服。
相形之下。
只能用:
陳舊、甚至破敗
來形容。
而那個女人。
卻穿得很乾淨。
很正常。
不過。
那種被拖著走的感覺。
阿K怎麼看。
都覺得彆扭。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阿K的手。
就按下了。
他平時幾乎不按的。
喇叭。
阿K特別強調。
那不是普通喇叭。
是氣壓喇叭。
那是前不久。
他再度升級車子時。
車廠朋友送他的禮物。
「我平常真的不按喇叭。」
阿K說。
「裝上之後我只按過兩次。」
「一次是在車廠試聲音。」
「一次就是那個凌晨。」
喇叭一按下去。
他就看到。
那個身形矮小的女孩。
頭。
用了一種極其誇張的角度。
轉向他。
然後。
那張讓人極度不舒服的臉。
就這樣。
惡狠狠地。
望了過來。
可。
阿K強調。
「真的只有一瞬間。」
那張臉。
不。
應該說。
那個身形矮小的人。
以及整個奇怪的外部環境。
在那一瞬間。
全部消失了。
下一瞬間。
阿K就發現。
自己其實正在一座。
很正常的跨河橋。
中段。
橋邊的人行道上。
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
一臉疑惑。
左右張望。
看到阿K後。
她靠近車窗。
問了一句:
「請問……這裡是那裡?」
阿K叫她先上車。
因為停在橋上。
其實很危險。
等下了橋。
阿K問女人在橋上幹嘛。
得到的答案是:
她也不知道。
按照女人的說法,她是某大醫院的護理師。
好一段時間因為工作上的問題,壓力大到難以承受。
這天,小夜班的她,又因為病患的刁難與交接班的問題,下班的時間硬是拖到了凌晨兩點。
而且還不能算加班。
得先打準點卡。
下班後,氣憤難耐的她,心裡浮上的不只是辭職走人的念頭。
還有——
一走了之的絕望。
一個大夜班的學姊跟她聊了半天,勸她不要多想。
真的撐不下去。
就先休幾天假。
但這些對當時不知怎麼就是深感絕望的她。
好像。
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渾渾噩噩地搭電梯下樓。
竟然也沒有去牽車騎回家。
就這樣。
徑直走出了醫院。
出去時,她還有些記憶。
但走了一陣之後。
她說——
她聽到一個聲音。
要她跟著走。
會帶她去一個快樂的地方。
等她回過神。
就是阿K看到她的時候了。
面冷心熱的阿K。
這時已經忘了剛剛那種奇幻感。
問清了地址。
就把女人送回家。
到了地方。
他還擔心女人會想不開。
主動說:
要不要交換 LINE。
女生倒也大方。
拿出手機讓阿K掃碼。
道謝後。
就回家了。
那晚。
應該說。
之後的三天。
阿K除了依舊在凌晨兩點半醒來之外。
什麼異樣都沒有。
這讓他幾乎忘了那件事。
第四天下午兩點剛過。
阿K正想外出去喝杯咖啡。
LINE 的通知音響了。
他看了半天。
才想起來。
是之前遇到的那個女人。
LINE 裡。
對方說:
想謝謝他。
想送他一樣東西。
阿K本想拒絕。
但轉念一想。
對方這段時間。
是容易鑽牛角尖的狀態。
不如大方去一趟。
順便鼓勵一下人家。
於是就答應了。
見面的地方。
就在那女人家樓下。
因為車位不好找。
阿K就在樓下臨停。
跟對方碰面。
兩人見面後。
阿K看了看時間。
提議:
乾脆順便送女人到醫院上班。
女人推辭了一下。
最後還是上了車。
她說。
這三天其實都沒上班。
請了一天假。
接著剛好週末也沒排班。
機車就一直停在醫院。
所以才請阿K送她回去。
開去醫院的路上。
阿K才發現。
那女人。
不。
應該說是女孩。
其實很年輕。
人也長得很秀麗。
這一瞧。
阿K就多聊了幾句。
到了醫院。
已經快三點。
阿K問她:
要不要喝杯咖啡。
女孩想了一下。
點頭。
於是。
阿K把車開進醫院地下停車場。
女生帶路。
兩人到了醫院裡的咖啡店。
說是喝杯咖啡。
其實女生的時間很短。
交付禮物後。
兩人聊了一會兒。
阿K大概聽得出。
女孩心情好了不少。
沒有那麼頹喪了。
三點半後。
女生離開咖啡店。
回科室準備上班。
阿K又坐了一下。
才開車離開。
那天凌晨。
他依舊醒來。
走到前院準備開車。
卻發現——
車身上。
不知道怎麼地。
出現了很多髒髒的印記。
他家隔壁鄰居。
會餵流浪貓。
所以阿K想當然耳地認為。
是貓。
跳上車子晃了一圈。
他沒多想。
上車就出門了。
阿K一直強調。
他對車子的保養。
非常到位。
尤其那段時間。
他常在深夜開車。
所以更注意機械狀態。
但那天。
車。
怎麼開。
都不順。
換檔。
頻頻凸槌。
上坡。
竟然熄火。
這種事情。
十年沒發生過。
更離譜的是。
一次下坡。
他依照肌肉記憶降檔。
準備用檔煞。
結果。
車速完全沒降。
低頭一看。
檔位竟然是——
空檔。
他只能急踩煞車。
差點追撞前車。
這一鬧。
他不敢開了。
掉頭回家。
一路磕磕絆絆。
到家。
四點多。
阿K左想右想。
想不通。
自己怎麼會破功破成這樣。
隔天。
凌晨。
他又醒了。
但這次。
不能出門。
因為車已經請車廠拖去檢查。
他乾脆在家看影集。
就在選好影片時。
他聽到前院。
有細微聲響。
像是。
什麼東西。
在停車的地方。
蹦噠。
他一開始以為是貓。
但很快。
聲音變了。
變成。
有人在講話。
窸窸窣窣。
聽不清內容。
但很急。
阿K覺得不對勁。
難道。
進賊?
他把電視切到監視器畫面。
家裡四個鏡頭。
三個正常。
只有前院。
有東西。
一個小女孩。
在那裡。
晃來晃去。
阿K看了兩眼。
背脊。
瞬間發涼。
因為。
那就是——
橋上的那個東西。
那東西。
好像也發現自己被看到了。
然後。
突然。
整張臉。
貼上了。
兩公尺高的監視器。
阿K嚇得倒退。
跌在沙發上。
大口喘氣。
就在他想關掉畫面時。
一個聲音。
傳進他耳朵。
難聽。
憤怒。
「等你出來就知道了。」
阿K整個人。
嚇傻。
窩在沙發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機鈴聲響起。
他才回神。
已經。
快十點。
助理打來。
問他要不要進公司。
他只說:
身體不舒服。
今天不去。
掛電話後。
他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正在他不知所措地於客廳裡踱著步時,手機又響了。
一看,是車廠的朋友。
那朋友問說:
「車子要不要幫你順便洗一下?」
阿K「蛤」了好大一聲。
朋友接著說:
「你是去哪裡搞的啊?車子上頭都是一堆烏漆嘛黑的手腳印,尺寸都是小孩的,還有股怪臭味耶。」
「你是停到哪個公園旁去打盹,睡死的被小孩爬上車都不知道喔?」
話說到這裡,那朋友自己都覺得不對勁,自顧自地反駁自己道:
「誒,不對啊,那麼早哪有家長會放小孩出來趴趴走?」
這讓阿K的驚恐值又陡然攀升。
他趕忙敷衍了朋友,說拜託他幫忙洗車後,就掛了電話。
陷入徬徨無助的阿K,怎麼想都想不到要找誰幫他。
他家就是徹底無神論的家庭。
即便夜遊遇到那些怪事,因為沒有任何影響,所以他根本也不當一回事。
可現在。
該怎麼辦?
那東西讓他感到巨大的惡意。
自己。
要怎麼去面對?
這種不現實卻又極其真切的焦慮。
當下幾乎就要讓阿K崩潰。
就在這時。
電話又再度響起。
他心裡喊著:
「如果不是能幫我的,就別再打給我了!」
但一瞄來電者。
這不接。
都不行。
因為那是——
他最大的客戶。
說到這裡。
原哥笑了。
他倆的淵源,有空再細說。
簡單講就是:
阿K幫了對行銷創意毫無概念,卻被擺到得兼管這方面業務的原哥大忙。
當然。
原哥也給了他很多生意。
阿K深吸一口氣。
正想著該怎麼在這樣的狀態下接這通電話時。
陡然想到。
原哥曾經告訴過他的故事。
於是。
他連忙接通電話。
電話一接通。
原哥先說: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沒進公司啊?」
阿K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急切地說:
「副總裁,救我!」
原哥聽完阿K的敘述後。
沒多說什麼。
只說:
「你等我一下。」
「十分鐘後我打給你。」
十分鐘後。
電話又來了。
原哥告訴他:
「晚上六點半,我會到你家接你。」
「事情可以處理,不用擔心。」
然後補了一句:
「如果那東西光天化日還敢來——」
「你自己那邊的寶貝,不會用,我教你。」
無神論的阿K。
這三年來。
卻總參加一項很神奇的活動。
那就是——
白沙屯媽祖進香。
他很老實地說。
一開始。
是好奇。
後來。
變成一種自我訓練。
或許不是每次都能走完全程。
但那種除了起點跟終點是固定的,其餘都屬未知的選擇。
以及強行軍般的奔襲。
讓阿K覺得。
很有意思。
再加上整個氛圍十分感人。
於是。
他就這樣。
在沒有任何宗教信念的情況下。
走了三年。
原哥告訴他:
「你不是有媽祖的壓轎金嗎?」
「現在拿出來。」
「家裡有沒有香?」
「有就點,沒有沒關係。」
「大膽地到你前院。」
「拿手機找一下拱天宮的方向。」
「朝那個方向跪下。」
「點燃壓轎金。」
「求媽祖保護你。」
「祂老人家聽得見,一定會庇佑你、護你周全。」
「傍晚我再帶你去處理。」
「沒事,不用怕那種魑魅魍魎。」
阿K聽完。
在家找出臥香。
點了三柱。
然後按照原哥說的。
朝拱天宮方向跪下。
心裡喊著:
「媽祖娘娘救我。」
「救我。」
眼淚。
難以自控地狂流。
跪伏在地。
等壓轎金燒完時。
從凌晨開始。
一直壓在心頭的恐懼。
竟然——
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晚上原哥來接他。
兩人直接開車。
去了一間。
原哥和劉桑年輕時。
曾經受過幫助的宮廟。
那晚。
剛好是宮廟問事的日子。
原哥幫阿K掛號。
因為掛得晚。
他是最後一個。
輪到他時。
降駕王爺的轎椅。
突然動作加大。
先繞了阿K一圈。
然後。
猛然衝出宮門。
一旁的中年道士。
也立刻跟著出去。
火化符令。
朝某個方向射去。
轎椅回宮後。
又是一連串做法。
最後。
道士拿出法鞭。
在宮門外。
揮出三響。
科儀。
這才結束。
整理過後。
一個老道士。
帶著剛才那位中年道士。
走向原哥和阿K。
老道士呵呵一笑。
對原哥說:
「你還記得吧?」
「十幾年前,我家老二帶個惹到魔神仔的來過。」
「今天你也帶一個來。」
「要不是他今天回美國看他老媽,我一定叫他再來看一次。」
原哥摸摸頭。
不好意思地說:
「給您添麻煩了,歹勢歹勢。」
中年道士則對阿K說:
「沒事了。」
「還好媽祖婆先出面了。」
「現在王爺也幫你把那東西弄走了。」
「人家知道你不能惹。」
「不會再來了。」
阿K一臉迷糊。
問:
「那個是紅衣小女孩嗎?」
「可是我看衣服不是那種紅色的啊。」
這話一出。
兩個道士都笑了。
老道士說:
「那是電視上在講啦。」
「誰說都要穿紅衣服的?」
他抽了口煙。
接著說:
「那是在醫院裡的。」
「你路上擋了人家一次機會。」
「人家就在找你。」
「結果你自己又跑去醫院。」
「那東西就得來全不費功夫啦。」
頓了一下。
他又說:
「還有喔。」
「今晚回去就不要再半夜爬起來了啦。」
「那種時間一直在外面遊蕩,氣都弱了。」
「碰到那麼多怪事,也不知道處理。」
「難怪會遇到這個厲害的。」
「還好你有聽阿原的話貼了張壓轎金在房子大門,不然那東西當時就會進屋了!」
老道士又說:
「還好人品不錯。」
「好事多做。」
「也跟著粉紅超跑跑三年。」
「記得,王爺開的護符。」
「戴半年。」
「媽祖壓轎金,放車上。」
「最近一定要找時間,去拱天宮,謝謝媽祖娘娘!」
故事說到這裡。
有個朋友問:
「魔神仔不是都在山裡嗎?」
我笑了。
說:
「你去查一下西寧國宅就知道。」
「誰說那東西只在山裡?」
原哥補一句:
「信不信隨人。」
然後指著我說:
「那位老道士,是我們二爺的小叔。」
阿K一臉震驚。
我笑著問:
「那個漂亮護士妹妹。」
「還有下文嗎?」
阿K臉微微一紅。
沒有正面回答。
只說了一句:
「說也奇怪。」
「那快一年的睡眠維持障礙。」
「那晚之後。」
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