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得濃稠,只剩月亮獨自散發著光亮。
那道月光冷冷的灑在五六身上。他正坐在床鋪上,手上雖捧著課本,目光始終停留在正收拾行李的五一。
只見五一往背包裡塞了幾件衣服與牛皮紙袋,就算打包完成了。
行李單薄,倒也相符這空曠、冰冷的房間。
「再看下去我就要收費了。」
「誰在看你啊,我只是放空!放空懂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五一無聲的做在自己的床上。
五六則是翻了一頁手中的課本,書頁翻動的聲音成為房間中唯一的聲音。
隨著手指的動作,清脆的翻書聲再次響起。
「明天一早嗎?」
五六的目光在同樣的文字上重複來回,語態輕鬆的問著。
「對啊,任務書你不是也看了嗎?沒話就別硬聊。」
五一的床上傳來棉被發出的摩擦聲,隨即收束在一片僵硬的寂靜裡。
「這給你。」
五六從口袋掏出了一個精緻的木偶,丟向了五一。
東西的落地聲被棉被給吃掉,只傳來一聲悶響。
「這不是你的得意之作?」
五一拿在手上端詳了一會,才繼續開口:
「很肉麻耶,只是個救援任務而已。」
「少廢話,記得還我。」
五一把木偶緊緊攥在手裡,沒有回話。
黑暗中只剩幾次瑣碎的翻動聲後,室內只剩下頻率不同,卻同樣平穩的呼吸聲。
翌日早晨。
整齊劃一的隊伍被分割成兩邊。
由六名學員與一名教官組成的小隊如同孤島一般獨立在外。
每個經過的學員,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往這邊偏移。
有目光冷漠地掃過、也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憐憫。
隊伍前面站著一名王教官,手上拿著看板對著眼前的六名人員一一唱名。
「陳皋一。」
「有!」
五一猛地舉起手,聲音紮實地砸在地面。
「陳皋二一。」
「有!」
二十一應聲,尾音在教官的威壓下縮得極小。
「陳霜三十。」
這次回應他的是一片空白。
死寂在隊伍之間瀰漫開來,只剩王教官的點名聲再次傳了出來。
他眉頭微蹙,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陳霜三十!」
隊伍陷入了一陣不安的騷動,隊員們僵著身子不敢亂動。
只能用眼神左右飄移,試圖在彼此之間揪出那名消失的人。
王教官的手指猛地指向隊伍末端,鎖定了一名身材嬌小的男生說道:
「你!報上名來。」
男子被這麼一指,嚇得一哆嗦,連聲音都小了幾分:
「報告!我是二零零九一一三十。」
「我問的是你身分證上的名字。」
王教官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讓人背脊發涼。
三十這時才匆忙的從背包中摸出證件,聲音細的像蚊子般說道:
「報...報告!叫陳霜三十。」
「就是你!腦袋放寢室裡去了?」
王教官的聲音如同鞭炮般炸響了整個操場,甚至連隔壁教官也止住了話頭,側目而視。
然而,王教官就像是按下切換鍵一般,臉上的凶狠迅速褪去,恢復成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繼續唱名。
「馬霜四…」
「馬桂九…」
「陳桂十一…」
剩餘的三人應聲如雷,點名在緊繃的氣氛中匆匆收場。
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放在校門口外。
車殼光潔如新,保養得很好,外表看不出任何能辨識身分的特徵。
王教官熟練地踏上駕駛位,六名學員陸續從側門爬上後車廂。
車廂內的安靜顯得有些詭異,除了引擎規律的低吼,只剩下六人刻意壓低的、混濁的呼吸聲。
車窗外的風景也因為隔熱貼的關係被染上一層黑霧。
隨著時間過去,車輛遠離城市,往深山開去。
周圍的建築物也逐漸被樹林取代。
人群的喧囂被隔絕在後,剩下的只有輪胎輾過碎石的震動,以及窗外掠過、如潮水般搖曳的樹葉聲。
最後他們停在一條荒廢已久的道路盡頭。
柏油路面早已破裂不堪,殘骸沒入了一片深褐色的泥土。
眼前的樹林張開了墨綠色的巨口,宛如一頭蟄伏已久的飢餓猛獸,正靜靜看著這群不速之客走入它的腹中。
(二五哥,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