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會談後,商君選擇留在顎渚。
他打算順便把村裡的事情一起處理。再踏出事務廳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緩緩降落。
商君望著天色,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沒想到竟然耽擱了這麼久。)
他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匆忙搭上地駄的車廂,就為了盡快趕回庫馬斯。
車廂內還有幾名旅客隨意的分散在各處。
有人正在低聲交談著,有人在看著手中的書,也有人正低頭打盹。
商君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中還抱著剛剛從事務廳帶出來的文件。
但他的眼神與心情,隨著窗外的風景飄去了遠方。
翌日清晨。
羊嶺村內各處傳來炊煙的香氣。
還有混合著一股泥土的特有的氣味。
福伯正蹲在地上清點著一箱箱的糧食。
蒼老的聲音從福伯的喉嚨傳出:
「村長數量沒問題。」
村長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看向商君。
「辛苦你了。」
「職責所在。」
村長不安的搓著手,像是在思考什麼。
最後才勉為其難,語氣遲疑地開口道:
「商君阿,那個水源的事情…..」
這句話直擊了商君的心窩。
他垂下眼簾,避開村長的視線,語氣乾澀地說道:
「這個…我還在跟上面溝通,再給我一點時間。」
村長聽罷,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壓斷了商君心頭的一根弦。
「不是老頭子要為難你……但莊稼的土不能乾旱太久,這地要是渴太久、裂深了,就成了廢地,明年這村子就真的沒活路了。」
「我明白……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那……就再麻煩你了。」
村長佝僂著背轉過身,步履蹣跚地往後屋走去。
商君看著村長落寞而蒼老背影,內心有些過意不去
(還是先去水源處看看情況。)
原本塵土飛揚的夯土道路,如今已經鋪上一層整齊的石磚,行走在上面不會再受到泥濘的影響。
村民們雖然身形消瘦,但臉色比起之前已經紅潤了不少,眼神裡又多了幾分生氣。
商君走著習慣的山路來到了水源處。
正巧碰到二叔他們正在吃飯。
「商君?你怎麼有空來這裡?」
二叔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子招呼著商君。
「吃過了嗎?一起坐下來吃點。」
商君接過碗筷,手指傳來木碗獨特的溫暖。
但他開著眼前簡單的飯菜,遲遲沒有動手。
「二叔,水源狀況現在如何了?」
聽到這個問題,二叔原本開朗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不太好,雖然已經先帶人疏通一些旁支水道,但主水道那邊堵塞的情況還是很嚴重……」
兩人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那處被堵塞的源頭。
二叔收回視線,微微搖頭說道:
「就怕它突然潰堤。」
原本歡快的氣氛頓時中間只剩筷子的碰撞聲。
(工程隊那邊流程還在跑,庫馬斯的『莫賜者特劃區』也還在討論中……)
商君眼神始終停留在那處被岩石堵塞的源頭。
從石縫中溢流的溪水依然不停流出,但卻無法解決乾旱的問題。
(最後只能拜託工務卿了嗎?)
「二叔我想跟你打聽一些事情。」
「喔?你想知道什麼事?我知道的我一定說。」
或許是話題轉移的關係,笑容重新回到二叔的臉上。
「我們這村有誰維修技術比較好?」
「你有東西想修嗎?」
商君思考了一下後,把昨天跟工務卿交談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聽罷,二叔低頭想著。
「黑市那個王老頭如何?」
一旁的村民插嘴說道:
「那老頭太老了,走路都不利索,怕是會死在外面吧。」
接著飯桌上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西村裡那個小伙子如何?」
「哎呀,他不行啦!那手藝簡直是糟踏東西。」
「王老頭的徒弟怎樣?」
「嘿?他什麼時候收的?我怎麼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前陣子就收了,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
最後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了半天。
最後剔除一些不可靠的人選,總算是湊出一個可用的名單給商君。
「謝謝大夥,水源的問題我會盡快處理的。」
「在辛苦你了。」
二叔拍了拍商君的肩膀。
「商君哥!你不是去顎渚了嗎?」
商君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大丫背著竹簍正朝著他揮手。
商君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接過她背上的竹簍。
兩人就這樣一起往山下走去。
「這兩天,我要被派去佩堤協助採購。」
大丫轉頭看向商君,眼底滿是不捨。
「什麼時候能回來?」
「大概一個月吧。」
「要去這麼久嗎?」
兩人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一直保持著長久的靜謐。
商君扭頭看著別處,語氣故作輕鬆開口說道:
「妳……要跟我去嗎?」
「我也能跟去嗎?」
大丫話裡中帶點驚訝,但更多的是掩蓋不住的驚喜,那雙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間明亮了起來。
「對方沒有特別說明人數,應該是可以的。」
大丫原本想要答應下來,但腳步不自覺放慢下來。
她的目光朝山下看了一眼,那是村莊的方向。
「但家裡……。」
她嘆了口氣,才把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應該不會答應的。」
「這樣的話,也沒辦法了。」
商君一語不發,只是拉一拉竹簍的背帶,讓它更貼近自己的背。
很快,兩人就走到大丫的家門口。
「商君哥,我到家了。」
商君揮手道別,轉身準備要離開時。
「我的竹簍還沒還我呢。」
他尷尬的把竹簍交給大丫,低頭尷尬的笑著。
「謝謝,明天見。」
大丫接過竹簍,大力的揮著手。
「明天見。」
商君也站在門口揮著手。
在大門準備關上的瞬間,大丫擠出了一句:
「一起去佩堤的事情我會跟家裡商量的。」
「好,我等妳消息。」
商君揮舞的手揮的更用力了。
即使門早就被關上,但他就是想多揮幾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