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起的呼吸
「奶奶，還有沒有未完成的心願呢？」
91歲的李奶奶，已經昏迷了第十一天。她躺在安寧病房的單人床上，脈搏微弱，血壓低到幾乎測不到，呼吸卻仍一下一下地撐著。那不是平穩的呼吸，而像是在等待什麼、牽掛著什麼的努力。臨床上，這樣的狀況並不常見。
我們每兩小時替她翻身、擺位，避免長時間壓迫造成褥瘡。那天，我和她的女兒一起協助她側身。「一、二、三。」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沉重。
整理好一切後，我忍不住問：「奶奶，還有沒有在等什麼人呢？」李阿姨沉默了一下，輕聲說：「她在等她的孫子。」那個，被她一手帶大的長孫。從小學六年級以前，都是奶奶親自照顧的孩子。後來全家搬到日本生活，現在他在那裡工作。
「我們有通知他了，但他說公司現在缺人，暫時回不來……」李阿姨說這句話時，語氣裡有無奈，也有心疼。「她真的很疼這個孫子。」她又補了一句。
我站在床邊，看著李奶奶那微弱卻不願停止的呼吸，心裡忽然明白了。有時候，一個人撐著，不是因為還想活著--而是還有一個人，還沒見到。
殷殷盼望的孫子歸來
三天後，孫子終於回來了。
他一走進病房，就抱住李奶奶，聲音哽咽顫抖：「奶奶，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謝謝您照顧我、愛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照顧爸媽，您不要擔心。我好愛您。」
那一刻，時間像是停住了。幾分鐘後--李奶奶，嚥下了人生的最後一口氣。她的眼角，微微濕潤，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那不是結束，而是一種完成。
最後的聲音
在臨終的病榻前，我看過太多「等待」。有人等一句對不起，有人等一句我愛你，有人，只是想再看一眼。
在臨床的研究上--聽覺，往往是人最後消失的知覺。即使病人已經昏迷，沒有反應，他們仍聽得到。所以我們常會告訴家屬，在耳邊說出人生最後的四句話：「道謝」、「道愛」、「道歉」、「道別」。讓愛，有機會說出口。讓遺憾，有機會被放下。
結語
其實，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等得到那最後一面。有些人，會選擇在你不在的時候離開。不是不愛你，而是太愛了。他們心疼你的眼淚，也害怕自己，捨不得走。所以選擇，在某一個你沒看見的時刻，悄悄放手。
如果你曾經錯過那最後一面--請不要責怪自己。那不是你的錯。愛，從來不只存在於「最後一刻」。它存在於你們走過的每一天。而那個深深愛著你的人，一定也希望你在他離開之後--還能好好活著。去愛人，也被愛。去流淚，也能再微笑。
離開，有很多種方式。而每一種，都是愛的形式。願在告別之後，我們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把愛繼續下去。讓彼此的心，永遠在愛的那一端 ，持續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