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這個。」綠谷出久突然想起來,自己是帶了東西過來探班的。從芥黃色的後背包裡,拿出了一件紙盒裝的物品,遞給轟焦凍。
「給我的嗎?」轟焦凍訝異又欣喜。原來,從他人手中得到禮物,會是這麼值得開心的一件事嗎?「學長吃過午餐了嗎?」
「還沒。」
「那,這個也給你。」綠谷出久想了想,又取出了另一件備用糧食。
所以,總共是一盒超商買的巧克力、和一包能量果凍。
「謝謝你。我剛好餓了。」轟焦凍沒說出口的是,常常為了做作品而日夜顛倒、三餐不濟,早就習慣空腹了。並不是不餓,只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時,飢餓會被拋在腦後。
「想著顧攤應該會很忙吧⋯⋯所以才買了。不過,這點東西應該填不了肚子吧,可是又不知道學長有沒有不吃的東西⋯⋯啊!而且也不知道展場能不能吃東西⋯⋯」壞習慣又犯了,在思考的同時叨叨絮絮,一直都是綠谷出久的壞習慣。
因為不算是正式的展覽場,所以顧攤人員吃點簡單的輕食是沒問題的。轟焦凍原本安靜地拿起能量果凍,用兩手捧著吸食。聽到綠谷出久的發言之後,停頓了一秒,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來交換聯繫方式吧。」如今已經是第四次見面,提出這樣的要求應該不算踰矩,「這樣,下次就可以問我了。」
「咦?呃?」還處在上一個話題的綠谷出久,無法跟上轟焦凍跳躍的腦迴路,顯得有些錯愕。「下次」?這是連之後的未來也被預定了嗎?
「不行嗎?」
「……沒有不行。」
綠谷出久發現自己對小動物般的表情沒輒。雖然以轟焦凍的身形而言,將他比喻成「小動物」根本不太合適。可是那樣閃耀著光芒的神情,實在讓人心軟,好像總會被軟磨硬泡地,被帶進對方的節奏裡。
拿到了綠谷出久聯繫方式的學長,仍然靜默,但彷彿周圍開出了小花朵。
在綠谷出久身邊,並不存在會如此正向又寧靜地表達好感的人類,這讓人覺得心暖暖的。
然後兩人並肩坐著,低調地吃著綠谷出久帶來的、有些酸甜的草莓巧克力,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低聲聊天。在談論作品的時候,轟焦凍會格外認真;在綠谷出久發言的時候,轟焦凍也會專心聆聽,這段對話的交流性令人舒心。這次,沒有再觸及關於氣味、以及身份的議題,只是純粹地作為平等的人類,而聊著天。
一堂課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綠谷出久揮別了學長,準備移動至下堂課的教室。
被握在手中的壓克力吊飾是裸裝的。綠谷出久沒猶豫太久,就將其掛在了後背包上。青藍色的光線折射在黃色的布料上,看起來竟成為了橄欖綠。
腳步輕快地走著,穿越了幾棟大樓。
然後,遠遠地,就看見了他的青梅竹馬。
綠谷出久不能總是依賴著那麻煩的嗅覺。仰賴視覺的判斷,這才是正統beta的途徑。
比起上次在生物系的佈告欄前被突襲驚魂未定,這次綠谷出久有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爆豪勝己的身邊總是擠滿了人。有時是班上的同學、有時是球隊的夥伴、或是系上的助教、也可能是活潑的學妹們。雖然他常常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但仍然驅散不了身旁的跟隨者。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爆豪勝己是成績名列前茅的優秀學生,除了學業以外運動能力也相當出色,還有就是⋯⋯天生的領袖魅力?這總會吸引著如同從前的綠谷出久這般的人們——飄忽不定、對自己沒有自信,所以便將崇拜的視線,投放在羨慕的對象身上。
綠谷出久自嘲地扁了扁嘴巴。
——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今天在爆豪勝己左右徘徊的是、熟面孔的切島銳兒郎。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名粉色頭髮的女孩,心情高昂地與男同學們談笑著。
迎面而來的偶遇,又怎麼可能避得開。
綠谷出久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有意識地在避開、或是無意識地遠離對方的生活環境。畢竟,他們是「已經和好」的青梅竹馬,哪有什麼理由需要躲著對方呢?而綠谷出久會想逃避的原因,大概是因為兒時寫在基因裡的懼怕作祟、還有因為那扎進鼻腔的訊息素氣味,都讓人本能地捏緊了拳心。
可是,當那個人的身影落在視網膜上的時候,又有種令背上汗毛都豎起的、怪異的欣喜。
爆豪勝己與切島銳兒郎都發現了綠谷出久。
前者收了收下巴,好似不想在綠谷出久面前顯露過多與同學之間自然的打鬧。或許也不算是「打鬧」,通常都是別人說著一些瘋話,而爆豪勝己負責冒出青筋地吐槽。
而後者,舉起手向著綠谷出久致意,接著便拉著女孩的衣袖示意,讓她別再死黏著爆豪勝己。同學們非常識相地,留給爆豪勝己適度的空間。
——其實真的不用這樣⋯⋯。
綠谷出久在心裡暗暗苦笑,雖然知道切島銳兒郎也是好意,但自己與爆豪勝己也不是小孩子了,真的不需要他人如果顧慮。如果是高中時期也就算了,畢竟那時候的關係更為緊張,有中間人的調停,或許可是一座友善的橋樑。
但現在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啊。這種過度的照顧,簡直就像是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商量,而其餘的閒雜人等都不得與會一般。
並沒有好嗎。
那種事情,並不存在。
爆豪勝己繃著一張臉走近。
「你怎麼在這?」僵硬的問話方式好似在查勤。爆豪勝己不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遇過綠谷出久——這意味著他改變行程了嗎?
「就⋯⋯要去上課。」綠谷出久心虛地一轉眼珠,往右下角看去。
「你翹課了?」爆豪勝己快速在腦海裡背出綠谷出久的課表,現在是下午第一堂的下課時間,這時段是兩堂連在一起的通識課的中間,一般而言不可能在此時移動地點。如果真有更換上課教室的必要性,通常也會全班同學一同移動。大學很自由,是不會像小學生那樣帶隊前往,不過爆豪勝己用眼角餘光掃視路上的學生,並沒有看見疑似綠谷出久同堂通識的學生。於是,飛躍的思考,得出了如此結論。
「沒、沒有⋯⋯」
只是堂當代藝術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