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之說金庸】——《書劍恩仇錄》徐天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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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劍恩仇錄》一直以來是金庸十五部作品之中,相對缺乏討論度的一部作品。每每提到《書劍》,它唯一的價值似乎就只有:金庸的第一部作品。
倪匡先生在《我看金庸小說》中,將《書劍》評為眾多作品的第八位,不偏不倚站定中央之位,乃名副其實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是金庸成功的一個起點」。
然而,依我拙見,單就「成功的起點」一個理由,《書劍》就有在眾金庸小說中,獨一無二的討論地位。一直以來,它的重要性實在被太多讀者忽視。因此,這【隨之說金庸】系列的第一篇文章,我當先就要來替這部作品、書中角色平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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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會七當家「武諸葛」徐天宏,在倪匡的《我看》中同樣有著評級,卻是令人不忍卒睹的「中下人物」,形容詞也只有四字「鬼頭鬼腦」。
可是這名角色,卻在我初讀《書劍》時,就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也由此造就我後來對這部作品反覆翻讀,愛不釋手。細究其因,卻是他與「俏李逵」周綺的一段愛戀,讀來令人可親可敬,猶如一道活水,成為暗中貫串全書的一條重要線索。
周綺初時不喜歡徐天宏,說他「狡猾」、「假惺惺」、「鬼鬼祟祟」、「刁鑽古怪」、「笑裡藏刀」⋯⋯等族繁不及備載。可是徐天宏真的是這樣的人嗎?完全不是。
在鐵膽莊一役,他老成持重,主張依晚輩之禮拜莊,無奈章進直接莽撞闖入,他才不得不跟隨照應。周綺處處挑釁得罪他,他從來沒認真計較,開開玩笑便算揭過。及至二人不得不同行,他「請」字不離嘴邊,即便傷重,也當先把馬讓給周綺。對付可能不服的韓文沖,那也是嚇唬對方喝了毒酒,卻沒真正下毒。
徐天宏聰明而有急智,豁達開朗,談吐幽默,心思細膩,觀察敏銳。身任紅花會唯一軍師,固是有些力有未逮,作一名好兄弟,乃至好丈夫,卻是恰如其分,讓人如沐春風,如逢甘霖。
因此,在《書劍》的四組戀愛關係之中(陳家洛與霍家姊妹、文泰來與駱冰、徐天宏與周綺、余魚同與李沅芷),以這一對最為純粹安穩,男方沒有優柔寡斷、糾纏不清,女方也不必愁腸百轉、為情苦惱。他倆一開始雖是最為互看不順眼,塵埃落定後,情感卻最清澈且無人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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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條看似單純輕鬆的情感故事,金庸大筆一揮,竟然幻化成為圓滿歷史之壁的關鍵。
為了讓「乾隆是漢人」的傳奇入書,金庸讓陳家洛成了他的弟弟,讓紅花會一步步走向歷史上不存在的死路。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國族行動終要鎩羽而歸,擁有後見之明的我們固然無可厚非,但書中人物必要相問:「憑什麼?」
所以必須留下一個懸念、一份希望,合理的說服全部的人,無奈卻又不得不為的退下。徐天宏和周綺的結合,是綜觀金庸全部小說,最日常、最受到身邊全部人祝福的一場婚禮。沒有人能編派男女雙方的一點不是,他們的小孩,是鐵膽周家延續香煙的全部寄望,更是要在出生之後,讓父母補收婚禮彩禮的一份期待。
霍青桐放下了短劍,只為守護這一份希望。
雖然這份希望終究要因為歷史桎梏不了了之,但至少,給了《書劍》一方穩健的台階,讓紅花會眾人可以默默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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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擅長寫情,無奇不有的愛情。但在他的第一部作品中,他創造了這一對男歡女愛的正格愛情,守護了歷史,也開啟了存在於每一部作品中,那曲折離奇、可歌可泣的武俠羅曼史。
在郭靖要砍下女兒手臂之際、在小龍女徘徊質疑之際、在令狐冲思念小師妹之際、在韋小寶與七女同眠之際,至少我們還能記得,有像徐天宏和周綺一樣純粹的愛情,一份永遠守護愛侶,不曾把孩子推去犧牲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