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Bonnie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早已暗掉，她卻沒有動。剛才通話裡壓抑的語氣、急促的訊息，在腦中反覆迴盪。
「嗯，請幫我好好照顧P'Film，保持聯絡。」
她說得很穩，穩得連自己都差點相信，事情真的沒有那麼嚴重。
可當聲音消失，只剩下自己時，那份不安才一點一點浮上來。
公司出現問題。
Film失聯。
每一件事都不該是「等一等再說」的等級。
她應該去的。
她很清楚。
可她沒有動。
指尖微微收緊，手機邊緣硌進掌心，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只是站著。
直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Emi走到她身旁，停下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整理情緒，過了幾秒，她咬了咬唇，才低聲開口「其實妳可以去的，不用顧慮我。」
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Bonnie側過頭看她，那張臉依舊平靜，眼神沒有躲，甚至稱得上坦然。
可就是那麼一瞬間，那雙眼底閃過一絲情緒。
一絲，被強壓下的失落。
Bonnie看見了，也正因為看見，她的心口猛地一緊。
現在的Emi，已經心死到，隨時準備好被她丟下了嗎？
這個念頭讓她喘不過氣。
Bonnie沒有回答那句話，只是伸手，輕輕覆上Emi的手背。
掌心貼上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對方的手有些涼。
她強迫自己笑了一下，讓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
「管家說P'Film沒事的。」
她停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
「而且，我想陪著P'mi。」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一點，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如果自己現在走了，那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所有小心翼翼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會瞬間崩塌。
那些每天發訊息的猶豫，那些刻意維持的距離，那些壓下去不敢表露的情緒，全都會變成一個結果——她，會再次親手，把Emi丟下。
再一次，不顧Emi的感受，優先選擇了Film。
可這一次，她不想、也不能，再讓這件事發生。
空氣安靜了幾秒。
Emi沒有立刻抽回手，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疊的手，眼神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慢慢抬起頭看向Bonnie。
她沒有笑，也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只是看著。
像是在確認什麼，也像是在做最後的衡量。
時間被拉得很長。
久到Bonnie開始不安，她甚至有點想收回手。
就在她忍不住微微動了一下指尖的那刻，Emi動了。
她往前一步，主動將距離拉近，然後，緩緩地伸出手，抱住了Bonnie。
那個擁抱很輕，帶著一點試探，像是在問：
這樣的靠近，可以嗎？
Bonnie整個人愣住。
身體比腦袋更早做出反應，下意識地往前貼近，縮進那個懷裡。
熟悉的氣息瞬間包圍過來。
淡淡的牛奶麝香，帶著微微的甜，乾淨又柔軟。
跟記憶裡一樣。
她的眼眶立刻就紅了，什麼都來不及想，只覺得胸口某個撐了很久的地方，突然鬆開了。
Emi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一下。
一下。
節奏很慢、很平穩。
「哭吧，我知道妳很害怕。」
那句話落下的時候，像一把鑰匙。
讓Bonnie整個人瞬間崩潰。
她用力抱緊Emi，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指尖攥住對方的衣料。
「P'mi......」
聲音斷續著，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遍一遍喊著那個名字，確認對方還在。
Emi沒有打斷她，只是讓她抱著，手依舊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嗯，我在。」很輕的一句，卻讓人安心的想哭。
Bonnie的呼吸亂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貼在Emi肩上，整個人不斷發抖。
過了很久，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我、我是不是對P’mi很壞......」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想說的，其實不只這一句。
她想說，她剛剛差一點就答應了、差一點就要離開、差一點，又把Emi留在原地。
甚至在那通電話裡，有過一瞬間的動搖，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自己很糟。
糟到不敢說出口。
「我剛剛其實——」
話停在嘴邊了，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Emi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
很短，幾乎察覺不到，然後，又繼續輕輕順著。
「沒事的，這不怪妳。」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小孩。
可那句話落下的同時，她的眼神卻慢慢變得黯淡。
怪她自己，貪圖更多。
她明明知道的，知道Bonnie的世界裡，不只有她，知道那些責任、那些牽絆，不會因為她的存在就消失。
可她還是會在心裡某個角落，偷偷希望，Bonnie只看著自己。
Emi閉了下眼，將情緒壓回，很快又睜開。
Bonnie沒有察覺，她還沉在自己的情緒裡，靠在Emi懷裡，慢慢平復呼吸。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直到Bonnie的顫抖逐漸停下來，呼吸也慢慢穩定，Emi才慢慢鬆開她。
距離拉開的瞬間，空氣變得有點冷。
Bonnie還沒完全回過神，眼睛還很紅。
Emi看著她，視線停留了幾秒，然後便移開了，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再伸手，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回到了原本該在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指尖泛白，下一秒，又慢慢鬆開。
開口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離婚吧。」
話語落下時，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
Bonnie整個人僵住，她沒有反應過來、沒有第一時間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她只是看著Emi，腦中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那三個字才在腦中慢慢拼湊起來。
——離婚。
呼吸，在這一刻亂掉。
「......什麼？」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錯愕。
Emi沒有看她，她將視線落在某個空無一物的地方，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這樣，Bonnie就可以不用顧慮我。」語氣依舊平穩，沒有起伏。
「可以回去好好照顧Film。」
每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讓人無法裝作沒聽見。
Bonnie的手慢慢垂下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壓住。
剛剛還殘留的溫度，此刻全都消失了。
Emi終於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也沒有責怪、更沒有憤怒。
只剩下一種很深的疲憊。
像是看過太多、想過太多之後，終於做出的決定。
她輕聲補了一句。
「我從未想要變成妳做選擇時的負擔。」
空氣徹底凝結。
Bonnie的心臟像被狠狠刺穿，她終於懂了。
這不是體貼。
也不是退讓。
是她已經痛到不想再嘗試修復這段關係。
Emi見她不說話，停了半晌，然後說出那句不留餘地的話語。
「這樣，對我們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