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不是遊樂場,是一個會自己呼吸的地方】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小朋友常常跑來我這裡,是因為我特別去照顧他們,或者我刻意經營什麼關係。

但說真的,不是。

比較像是一個地方長期存在久了,它自己會形成一種氣味,然後人自然會往這裡流動。


我弟弟很早就離婚,小孩從幼稚園開始就沒有媽媽。

再加上他長期上班不穩定,生活狀態很混亂,

小朋友其實也不太可能在那個環境裡得到什麼穩定的節奏。

所以很自然地,他們會往四樓跑。

一開始真的很單純,就是因為這裡有很多東西。


有投影機,有樂器,有電腦,有一些他們在別的地方看不到、摸不到的東西。

小孩子對新鮮的東西本來就敏感,

尤其當一個空間允許你碰、允許你試,他們就會記住這個地方。

以前我們幾個,常常擠在房間裡亂玩。

看影片、自拍、講一些只有小孩子才會覺得好笑的笑話,

他們幼稚,我就比他們更幼稚,因為我知道,

如果我要靠近他們,不是用說教,而是用同一個頻率。


他們敲門的方式幾乎都一樣:「大伯我可以進來嗎?」

有時候只是想玩一下手機,有時候只是想待一下。

動機很簡單,沒有任何複雜的理由。

慢慢地,他們長大了,有人開始拿吉他亂彈,有人對鋼琴有興趣,

有人會坐在賽車那邊研究半天,有人只是坐著聊天。


空間一直在變,因為每個階段,他們需要的東西不一樣,而我也一直在調整。

現在最小的,因為沒有媽媽,常常會上來,其實也沒做什麼,就是在這裡等爸爸回家。

對一個小孩來說,有一個地方可以待著,本身就是一種安全感。

但這裡面有一件事情,我其實一直很在意,也很小心在拿捏。

就是——父親的尊嚴。


我很清楚,如果小孩過度依附在我這裡,對他們的爸爸來說,心裡一定會有感受。

即使他們很多事情做不好,即使他們沒有能力,甚至有時候連基本的生活都顧不好,

但那個位置終究還是他們的位置。


所以我從來不會去拉小孩,也不會去製造一種「來這裡比較好」的暗示。

你們要來,可以。

但不是我在召喚。


有時候我甚至會刻意退一步,讓事情保持自然的距離,

因為我知道,有些界線如果跨過去,很容易就變成另一種角色,而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也觀察到,有些時候二弟會刻意限制小孩不要一直上來,我完全理解。

那不是針對我,而是他在保護他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尊重。


但小孩其實很單純,他們不會想那麼多。

他們只會用最直覺的方式判斷:

哪裡可以安心,哪裡有人願意聽他們說話,哪裡可以做自己。

於是他們還是會找各種理由出現——

打完球順便上來,路過順便看看,或者只是敲門問一句。


對我來說,這從來不是一種「照顧」,也不是一種責任。

比較像是一個場域剛好存在,而我剛好在這裡。

我不需要扮演誰,也不需要證明什麼。


我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我的事情,

而他們在這個空間裡流動、聊天、笑、嘗試新的東西。

有時候整個房間很吵,他們笑得很大聲,我在旁邊工作,彼此互不干擾。

那種感覺其實很自然,好像這個空間自己在呼吸。


如果一定要說我做了什麼,大概就是維持一種穩定。

不是控制,不是引導,而是一種「你可以來,但你也可以離開」的開放狀態。

久了之後,我慢慢明白一件事——

孩子其實不需要很多道理,他們只需要知道,有一個地方不會拒絕他們。

而四樓,就變成那樣的一個地方。


留言
avatar-img
《低頻生活Loft》
4會員
99內容數
這裡不教你變有錢。 我只記錄一件事: 一個人,如何用投資的角度, 把生活過得久一點、穩一點。 金錢只是其中一個工具。 更多時候,我談的是時間、身體、關係、選擇, 以及那些一旦做錯,就很難重來的決定。 Low-Frequency Living & Long-Term Decisions
《低頻生活Loft》的其他內容
2026/04/01
當一個人真正清醒,不只是他自己改變。 空氣也會改變。 這不是比喻。 而是一種很實際的感覺。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是那個坐在酒桌上的人。 而且是最高等級的酒鬼。 我知道那個世界的語言。 知道酒精怎麼流動。 知道情緒怎麼在杯子之間傳遞。 所以當我開始真正清醒,而且長時間維持一致,
2026/04/01
當一個人真正清醒,不只是他自己改變。 空氣也會改變。 這不是比喻。 而是一種很實際的感覺。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是那個坐在酒桌上的人。 而且是最高等級的酒鬼。 我知道那個世界的語言。 知道酒精怎麼流動。 知道情緒怎麼在杯子之間傳遞。 所以當我開始真正清醒,而且長時間維持一致,
2026/03/30
當邊界慢慢建立之後,生活表面上沒有什麼劇烈變化。 每天依然過日子。 吃飯、休息、做自己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開始悄悄發生。 世界對待我的方式,開始改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是一個很容易被找到的人。 有事情,就會想到我。 有問題,就會來問我。 有情緒,也會流向我。 那是一種
2026/03/30
當邊界慢慢建立之後,生活表面上沒有什麼劇烈變化。 每天依然過日子。 吃飯、休息、做自己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情開始悄悄發生。 世界對待我的方式,開始改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是一個很容易被找到的人。 有事情,就會想到我。 有問題,就會來問我。 有情緒,也會流向我。 那是一種
2026/03/28
很多人聽到「精神病院」,第一個反應是恐懼。 他們想到的是失控、混亂、被關起來、被貼標籤。 但對我來說,那裡有一種很少人會承認的感覺—— 安全。 這不是浪漫化,也不是自我合理化。 而是一種很直接、很身體性的經驗。 因為在那之前,我的人生幾乎沒有「可以卸下責任」的空間。 我是長子。
2026/03/28
很多人聽到「精神病院」,第一個反應是恐懼。 他們想到的是失控、混亂、被關起來、被貼標籤。 但對我來說,那裡有一種很少人會承認的感覺—— 安全。 這不是浪漫化,也不是自我合理化。 而是一種很直接、很身體性的經驗。 因為在那之前,我的人生幾乎沒有「可以卸下責任」的空間。 我是長子。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