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流浪的吉他商人。
不是從什麼西域來的。
是從台灣南邊上來的。
哪裡？
他自己也講不太清楚。
有時候說是屏東。
有時候說恆春。
有時候喝多了，會說是從海那邊走回來的。
他背著幾把木吉他。
走台2線，走台九線，
有時候搭便車，有時候坐客運，
更多時候，是用腳走。
他只賣木吉他。
不賣電的。
不是因為沒有電。
是因為他說——
「插電的，聲音會跑掉。」
別人聽不懂。
他也不解釋。
—
他以前是彈琴的。
在廟口、在夜市、在路邊攤。
有時候彈給人聽，
有時候彈給神明聽。
有人說他以前很紅。
也有人說他只是自己以為。
他自己沒講過。
—
後來他不太彈了。
開始賣琴。
—
「這把，聲音比較穩。」
「這把，適合你現在的運。」
「這把不要碰，你扛不起來。」
他講的不像在賣樂器。
比較像在算命。
—
有些人笑一笑就走。
有些人，真的買了。
—
他就這樣，一路走。
—
走到彰化，奶茶比較甜。
走到嘉義，味道會厚一點。
走到台南，會有一點藥味，說不上來。
他記路，不看地圖。
用味道記。
有時候，他會停在一間廟前面。
像是
朝天宮
或是
大甲鎮瀾宮
他不一定進去拜。
有時候只是坐在門口。
把琴拿出來。
—
彈一下。
—
那種聲音，很奇怪。
不像在表演。
比較像在「對話」。
—
有一次，有個廟公跟他說：
「你這樣彈，是在叫誰？」
—
他沒抬頭。
只說：
「沒有叫。」
「只是讓祂們知道，我還在。」
—
廟公沒再問。
—
久了，開始有人傳。
說他賣的琴，有的不能亂買。
—
有人買回去，人生順了一點。
也有人買回去，開始做夢。
夢到一些，不屬於自己的事。
—
他還是照賣。
沒有多說一句。
—
只是有一條規矩。
他自己定的。
—
「不懂音樂的人 不要買.
—
有人問他為什麼。
—
他說：
你不懂音樂 音樂會讓你跳入黑暗
他現在幾乎不彈C和弦了。
那種穩穩的聲音，
像有家、有神明在顧的那種感覺。
他不碰。
—
他都彈3m7。
—
有點空。
有點晃。有點小調
像人在路上，還沒有決定的方向。
卻已開始走了
有一次，在鹿港天后宮
他彈到一半。突然停住。
風中傳來神明的話語
是時候了
—
—
他看著手上的琴。清歎一口氣
—
應該
「還沒輪到我吧。」
他無奈的笑著.是時候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