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完全關上, Emi躡手躡腳地走進了畫室。
他側著身從縫隙鑽進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碩大的空間只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Bonnie背對著門站著,專心地在畫布前作畫。
他的頭髮隨便盤在頭上,幾縷碎髮垂在頸邊。
手指、手腕、甚至手臂上都沾著顏料。衣服上也疊著斑駁的痕跡。
平常總是不太正經的搞笑女,這一刻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人。
Emi靠在門邊看著他,沒有說話。
望著Bonnie的背影,他忽然想不起來今天正在為了什麼難熬。
他只覺得Bonnie像水。
他喜歡水。從山裡的溪流、拍打岸邊的海浪,甚至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滴滴落下的那種規律又不著急的節奏,都總讓他覺得安心。
Bonnie帶給他的,也是那樣的感覺。
水能稀釋,且容納百川,看起來透明柔軟、不起眼,
卻是人們最需要的組成之一
而更讓他覺得像他的,是另一個特質
水很厲害。它會日復一日地,用人們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與規律,把尖銳的岩石慢慢磨成光滑的鵝卵石。
Emi回想起自己更早以前的個性,總是習慣壓抑自己的難熬,根本不是光滑的石頭。
更像是帶著裂縫和棱角的碎岩,碰到誰都會留下傷。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可能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嗎?
那些棱角,好像被悄悄磨平了一點。
他擁抱自己的時候,不再感到被刺穿的疼痛了。
「P’mi 已經站在那裡五分鐘了,在想什麼」Bonnie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
「你怎麼知道?」
Bonnie把筆放下,慢慢轉過身來,臉上還沾著一小塊藍色顏料,他看了看門邊那個自以為很隱密的人,笑得有點得意。
「因為你的影子。」他抬起下巴示意畫布。
Emi順著看過去。
門縫透進來的光,把他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投在畫布的一角。
Bonnie伸手在那片影子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P’mi在想什麼呢?」
Emi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想看看你而已。」
Bonnie挑了挑眉。
「想看看我?那你應該早就走過來吵我了吧。哪有人會站在門口等那麼久… 」
Emi沉默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但仍理直氣壯地回答:「看到你就忘記了。」
Bonnie愣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好笨的藉口!你不跟我說!我就不畫了!過來!」
他把筆往桌上一放,轉過身朝Emi招手。
Emi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
最後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才剛走近,Bonnie還沒來得及說話,
Emi突然伸手,把人整個抱住,力道比平常還要緊。
Bonnie愣了一下,身體被抱得微微往前傾,只好下意識抬手回抱住他。
「怎麼了?」他輕聲問。
Emi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臉埋在Bonnie的肩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地開口,斷斷續續地,把發生的事情說給他聽。
Bonnie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Emi說完,他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隻有點委屈的狗狗。
「嗯…」Bonnie拖著聲音想了一下。
語氣很認真地說:「你做得很好,就算不好也沒關係,但你沒有不好」
Emi抱著他,沒有放開,卻終於鬆了一口氣。
再一次的,
他那些過於敏感的念頭與悲傷,
被Bonnie一點一點地稀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