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星期六早晨，天空烏雲密佈，整個城市默契地下起了蒙蒙細雨。 黎書瑛撐著傘，在無人的雨中緩慢前行。 「唉，為什麼要出門呢？」她哀怨地嘆了口氣。 下雨本身並不痛苦。真要說的話，書瑛還是喜歡下雨帶來的清爽和舒適的。不過這是僅限她在室內的時候。得在星期六早上出門已經夠令她憂鬱了，下雨更是讓她多了一絲煩躁的情緒。 「要不是昨天一個不小心把眼鏡鏡片摔碎，就能在被窩裡好好享受週末了」書瑛不禁這麼想。 由於家裡沒有隱形眼鏡，書瑛只好一大早戴著度數頗低的備用眼鏡，到眼鏡行去配一副新的眼鏡。 「歡迎光臨！」推開店門，店員以十足的熱情招呼書瑛。她簡單地告訴自己的來意。 「先來選鏡框，再告訴我你的度數就好。」語畢，店員就帶著書瑛去挑了鏡框。她很快選了一個橄欖綠色的鏡框。 書瑛走向櫃檯，準備付帳。這時，一副單獨放在玻璃櫃中，極其精緻的銀框眼鏡映入了她的眼簾。她愣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副眼鏡。 見書瑛看得出神，店員笑著說：「很漂亮吧！本來我們沒有賣這種顏色的，是有一位先生堅持要訂做，所以才......」 然而，他接下來所講的完全沒有被她聽進去，因她的思緒已經隨著那副銀框眼鏡回到了九年前的那個春天...... 那年，書瑛是個高三學生。她成績不錯，長年位居年級第二。年初時，老師出了一項要再在一個月內完成，非常重要的小組作業，並事先把學生們排到五人一組的小組裡。 書瑛永遠無法忘記自己當時在看到她組的組長人選時那既驚訝，又煩躁的感覺。那個人是班裡，甚至可以說是年級中的風雲人物，陳墨繁。 對風雲人物來說，評價的好壞總是見仁見智的；有些女生因他標緻的面容以及修長的身材而成為他的小迷妹，甚至還有傳言說她們私底下組成了一個「陳墨繁後援會」；還有，每年教師們也都會因他創下的「豐功偉業」，而搶著當他的班主任，據說他們還會開「辯論大會」，讓每個人講述為何自己有資格當陳墨繁的班主任。至於這些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大多數的同學對他都沒有什麼好臉色。這也包括書瑛。 陳墨繁為人冷漠，說是冷血也毫不為過。他那不苟言笑的臉上從沒露出過一絲一毫的表情，像極了一個沒血沒淚的機器人。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妥妥的句點王，每次只要有同學鼓起勇氣試著跟他搭話，肯定都會在三句以內劃下句號。他更是一直獨來獨往，沒人看過他跟誰自然相處（除了老師以外）。應該說，書瑛合理的懷疑他根本沒有任何朋友。 總之，同學們私底下叫他時都把他名字裡的「繁」字拿掉，「沉默」這個綽號就此誕生。 順帶一提，老師們幫他取的綽號是陳模範。不過那不重要。 回到正題。對書瑛來說，「沉默」每次領考卷時才是最可恨的。 身為次次拿將近滿分的年級第一，「沉默」從來就不會在聽到自己的分數時露出驚訝或喜悅的神情。每次被叫到分數領考卷時，他都會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從容地推推鼻樑上那副顯著的銀框眼鏡，然後淡定地走上講台接受老師的誇獎與讚美，好似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好似他毫不費力就能取得這樣的成果。 這對於每次屈身第二的書瑛簡直就是一種侮辱。書瑛每次都在心裡吶喊：「為什麼？我都那麼努力讀書了，卻還是追不上他！」往往，她的遺憾與不甘最終都會轉變為怒火，並將被同學笑稱「萬年老二」的不滿歸咎於他。 因此，書瑛打從心底把「沉默」當作死對頭。 竟然要跟「沉默」一組？這消息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請各位同學以小組的形式坐在一起。接下來的一個月，你們都會與小組的成員一起聽課，並且自行討論、交流，來完成小組作業。希望你們都可以透過這個機會和小組成員加深感情，也習得與他人合作的經驗，從而獲益良多！」 老師說完，就把時間留給學生們換座位和與小組成員打招呼了。 書瑛，「沉默」，與另外三個同學一同走向了位在前排的小組指定座位。就定位後，幾個人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在等別人率先開口。 「嗨，我叫楊祐瑞，興趣是彈吉他，請多指教！」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說話的的是一位留著一頭深褐色短髮，笑起來十分陽光的少年。 「哇，好文藝的興趣啊！」一位皮膚顯得較為黝黑的男生用揶揄的口吻說道。「我是陳思沖，比起當音樂才子，我比較喜歡打籃球。」他說的話讓小組的氛圍頓時變得尷尬了起來。書瑛用餘光瞥向楊祐瑞，觀察他的臉色。他這個當事人倒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友善的對著陳思沖笑了笑。 「你們好，我是黎書瑛，平常喜歡讀書。是個不怎麼有創意的興趣吧？」書瑛試著以自嘲來化解尷尬。「不過我我個人倒是很樂意當一個無可救藥的書癡就是了。」楊祐瑞輕笑了一聲：「那真不錯。」書瑛也回以一個淺淺的笑容。 只剩下兩個人還沒自我介紹了。其中一人當然是「沉默」，而另一位女生也遲遲不開口。「沉默」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是陳墨繁，最近常在研究編程，請多指教。」語畢，他就沉默了。他的自我介紹簡潔、明瞭，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書瑛覺得幫他取了「沉默」這個綽號的人簡直就是天才。 「嘖嘖嘖，學霸的喜好果然與眾不同...」陳思沖終究還是沒管住他的嘴巴，又開始吐槽。不過「沉默」可不是好惹的。只見陳思沖還沒吐槽結束，他就用彷彿可以凍結一切的眼神凝視著陳思沖，讓後者立刻安靜了下來。眾人中間瀰漫起了一股緊張的氣氛。不過他們像是達成了共識一般，沒有任何一人開口為陳思沖緩頰。「這個嘴欠的男生可算是踢到鐵板了。」書瑛不禁這麼想。 最後就是那位文靜的女生了。她一邊摩擦著手，一邊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叫柳彩蘭，喜歡畫畫，你們好。」見她這麼緊張，書瑛用崇拜的口吻說道：「真酷啊！不像我，從小就不會畫畫。」楊祐瑞也附和道：「是啊，真厲害！」「切。」陳思沖應該是因為剛剛被瞪，這次靜默著沒出聲，只是不屑的用「啊會畫畫是有多厲害」的眼神注視著兩人。 讓書瑛意想不到的是，「沉默」開了口：「我們先加一下聯絡方式吧？這樣比較容易討論。」其他四人點點頭表示同意，我們就交換了彼此的電話號碼，並建立了一個共同群組。這堂課到此也終於告了一段落。 離開教室時，書瑛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從今天不太平的第一堂課看來，接下來的這一個月肯定沒辦法順利度過了。 「書瑛！」聽到徐惟音的呼喚，書瑛抬起頭，這才看到了在教室門口等待她的好友。兩人肩並肩的往食堂走去。「我看到了！你們組的人選真是精彩啊！」徐惟音以幸災樂禍的口吻打趣書瑛。 「......」書瑛開始認真的考慮要把徐惟音的稱呼從好友改為損友。「真的啊！年級第一跟第二、全班公認的暖男，還有最煩人的搗蛋鬼，到底是怎麼分才會分出這麼一個有特色的組？確定是隨機分配嗎？怎麼感覺那個系統好像跟你有什麼仇？」徐惟音像是憋了好久似的，完全停不下來。書瑛沒好氣地看著她：「我已經很慘了，你一定要在再我的傷口上灑鹽嗎？」只見徐惟音用力地點了幾下頭。也是，要是她會就這樣作罷，她就不是徐惟音了。 兩人都已經走到了食堂，買了午餐，並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了，徐惟音還在講：「跟「沉默」同組啊。要是我，可是五分鐘都受不了。而且你不是最討厭他？嗯...你們組應該沒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書瑛又嘆了口氣。雖然母親常說嘆氣不好，但書瑛覺得這陣子免不了天天因小組的事嘆氣了。「我也不想啊！但又能怎麼辦呢？」書瑛很無奈。「拜託，我們光是自我介紹我就快撐不下去了。那個氣氛...簡直是不要太尷尬。」 「好啦，不要垂頭喪氣的了。」徐惟音大概是終於笑話完書瑛了，用鼓勵的口吻安慰她。這是她常用的手段之一。「說不定你會認識他們不同的一面啊。」「大概...有百分之十的機率吧！」徐惟音啊徐惟音，就連安慰人都還是要順便打擊一句。書瑛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我還真是謝謝你。」「不客氣！」徐惟音發自內心地覺得...啼笑皆非也是笑嘛，有何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