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局已開。
茶煙未散。 牌聲細碎。 四方桌邊,氣氛已與前兩局不同。
周瑩第二局失手,眼下正收著神,指尖輕輕撫過牌面,似在重新整頓心緒。
婉君仍坐得端正,神色安靜,像月下不染塵的白玉。 諸葛先生這時才來,衣袂微動,神情如常,仍是一副不急不徐的模樣。
他才剛落座,男人便哼了一聲。
「諸葛先生倒是捨得現身。」
「第三局都快打完了,才肯來看一眼?」
那語氣不算真怒,卻分明帶刺。
像是隨口一說。 又像是特意等著他來,非要先酸上一句才舒坦。
眼神淡淡,並不接火。
「將軍既還有心數我來得早晚,」
「想來牌運尚可。」
男人聞言,唇角一扯。
這人還是這樣。 說話不重,卻總像把軟刀子,慢慢往人心口裡送。
他正想再譏兩句,偏偏這局輪到他出牌。
可他手指停在牌上半晌,竟遲遲未落。
一下。
兩下。 三下。
桌上幾人都等著。
周瑩挑了挑眉,沒說話。 諸葛先生也不催,只是安靜看著。 偏偏男人像是故意似的,嘴上還顧著說:
「我還當諸葛先生今日不來了。」
「怎麼,近來很忙?」 「還是有些地方,不敢來得太早?」
這話一出,連空氣都微微一滯。
周瑩眼神一轉,像是聽出點什麼。 諸葛先生神色未變,卻也沒立刻應聲。
倒是婉君先開了口。
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要說話,也要打牌啊。」
「等都等到快睡著了。」
她微微側首,看向男人。
眼神乾淨,語氣平平,卻偏偏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壓場氣度。
「怎麼?」
「牌太好,捨不得打出來麼?」
男人原還想再嘴幾句,卻被她這麼一說,竟當真笑了。
那笑意不是對著旁人。
倒像是被她一句話點中了興頭,整個人都活了起來。
「牌是真好。」
「好得很。」
他手指一翻,終於將牌拍落桌面。
聲音俐落,帶著武人特有的斷然。
「這一局,怕是要殺得你們片甲不留。」
這話若由別人說,未免太狂。
可由他說出來,反倒像是理所當然。 彷彿戰旗一揚,便該如此。 彷彿鼓聲一起,便只剩前進,沒有後退。
他眼中一亮。氣勢忽然一變。
方才還只是牌桌邊帶刺帶笑的男子,
此刻卻像有千軍萬馬,自骨血深處轟然甦醒。
下一瞬——鼓聲起。
一聲「破——!」落下。
餘音未散。 桌上竟有片刻無人出聲。
周瑩望著他,忍不住笑了。
「打個牌而已,將軍倒像真要出征。」
男人哼了一聲,將手中牌一攤。
「牌局如戰局。」 「手軟的人,贏不了。」
「我關宇,下手從不軟。」
諸葛先生垂眸看了看桌面,淡淡道:
「將軍氣勢倒是十足。」
「只是不知,這副牌是不是也如歌中一般無可匹敵。」
關宇眉峰一挑。
「怎麼?」 「諸葛先生來得晚,眼力倒還在?」
婉君輕輕一嘆。
「你們二位,」 「到底是來打牌,還是來鬥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