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贊,越吃越讚,吃飽快睡。如果你腦海無法克制地浮現阿嬤的聲音,恭喜你,你也被廣告洗腦了。
一碗我國中小時期,四十至五十元的泡麵,是我一個禮拜的零用錢。想當然爾,我讀書時期完全沒有吃過,這是個奢侈品的存在。但短短幾年,別說同樣高價位的泡麵輩出,台酒系列、各種品牌的牛肉麵,應有盡有。甚至根本沒必要吃泡麵,現在的生活水準都可以餐餐吃牛肉麵了。即便到現在,仍然不會買,即便看到超商兩件打到骨折,我還是無動於衷。前幾年也許是因為從小被灌輸的觀念,這幾年則是因為害怕。
我的爸爸是個做工的人,大半輩子都在跟錢拚命。終於在退休後,小孩長大了,能夠享受生活後,他允許小小的揮霍,而這揮霍也就是一度讚牛肉麵。但說來也是諷刺,就在退休沒幾年,確診了食道癌末期,短短一年多,便走了。一度讚大概也沒吃到幾碗,便長長久久地睡去了。托他的福,我這幾年,每年至少吃個三、四碗。黑松沙士搭配一度讚牛肉麵,是標配。其他搭配任君挑選。前幾天清明節,又吃上了一碗。
辣油、粉包、調味包,熱水加到八分滿,蓋上一本沒在看的書,等待三分鐘。心懷感激地把書本拿起來放到一旁,撕開蓋子,讓熱氣帶著香味散出來。然後用力的吸上一口氣,感受化工的美妙,紅燒牛肉湯的味道,鹹中帶香。此時不能急躁,先將筷子扳開,如果成功分成兩半就會是美好的一天,可惜每次總會差了一點,從來都沒辦法完美分成兩半。然後再帶著些微的遺憾攪拌麵與湯,讓油與粉完美融入湯與麵。完美攪拌之後,端起碗來啜飲一口,讓濃郁帶著點微辣的牛肉湯,順著喉嚨暖到胃。之後夾上軟硬適中的麵條,一口塞入口中,咀嚼,感受吸飽湯汁的濃郁鹹香,再夾塊牛肉,咬下。沒有難咬的筋,軟嫩適中透露著淡淡牛肉香。轉瞬間,一碗牛肉麵就消失殆盡。最後再大大喝上一口黑松沙士,用這氣泡甜蜜的味道,為一切畫上美好的句點。每一次,都重新體驗到為什麼要如此著迷這碗泡麵。
第一次品嚐,是爸爸走後的第一個過年,味道過鹹,參雜太多淚水。
第二次品嚐,是爸爸走後的第一個清明,味道偏鹹,淚水收斂,但回憶偏苦。
第三次、第四次,到現在也說不清是幾次了,已經是人間美味。但也許沒有在爸爸還在的時候一起品嚐這碗泡麵,現在即便吃了再多碗,換了無數的搭配,即便美味,總覺得還是差了點味。
看著架上的一度讚,腦海還是會浮現那個場景與聲音:一度贊,越吃越讚,吃飽快睡。噠噠噠噠,You win. 而我還是不會下手。這一碗,沒有任何牛肉麵可以匹敵,但它屬於終於好好睡上一覺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