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貴族院宿舍狹長的走廊上迴響著,略顯急促,像是要從某處逃跑。炭治郎身上因急於趕到無一郎身邊而未換下的輕便服裝在空氣中搖曳,他臉上的表情卻反常的表現出了壓抑。
自己離主人不遠的房間在才此刻遠的像天邊的距離,好不容易握上了臥室的門把,他用力的甩上門,把自己徹底鎖緊誰都無法進來的房間裡。
直到自己最後一聲喘息也歸於平靜,一聲低泣才不爭氣的擠出他的喉嚨。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甚至沒有任何表示就逃出了無一郎的臥室。淚水已經沒辦法再忍耐,爭先恐後的湧出了眼眶。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陪著你啊……」
可是那已經不可能了。
前世的回憶像潮水般襲來,畫面一幕幕如電影一閃而過。他不想讓無一郎想起的記憶……
他看著無慘大範圍的攻擊即將掃過眼前的大家,腦中只浮現一句話。
他們不能死。
腦袋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行動了。
他擋在所有人的面前,使勁揮出一刀。
火之神神樂•斜陽轉身
唰--!
火焰劃過即將黎明的天際,彈開了大部分的攻擊,炭治郎自己卻被沒有防守到的骨鞭狠狠砸中。
「炭治郎君?!」
「炭治郎!」
啊啊……被打中了呢……
左臂斷了,右眼看不見了,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劇痛蔓延到全身,握著刀的手無力的發著抖,快要沒有力氣了……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吧?
一向樂觀的他卻這樣想著。
那就拼死一搏吧!
他動著幾乎要倒下的身軀,腦子裡卻不停的播著和無一郎相處的每一個畫面。他的笑、他的體溫、他的擁抱、他的吻、他的唇……
他好想對無一郎說對不起、說謝謝你、說我愛你,就算只是抱抱他也好,只要能向他道歉,只要能說擅自離開了對不起也好。
他奮力朝無慘身上的疤痕砍去,一下又一下,扯到傷口也不管劇痛繼續揮刀。
可惡……可惡……不想讓他傷心,不想讓他哭泣,但不這麼做就會危害到無一郎的生命……
鮮血濺了滿地,餸鴉倒數著黎明的時刻,炭治郎感覺已經漸漸看不到了,要撐不下去了嗎……
他一刻也不敢停,依照記憶去砍、去刺,一直到天邊透漏出一抹陽光。他用僅剩的一點視覺去看,直到無慘身體的最後一部分變成灰燼散去,炭治郎才終於「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結束了……嗎?
他好像看見所有人都朝自己身邊跑來,有些人眼角掛淚,有些人露出了死心的絕望。
……果然要死了嗎?
他想著,手中甚至還握著刀。
……如果有人發現我的衣角寫了字,請交給無一郎吧。
他不知道,那塊碎布早已被他自己砍成了碎片。
胸口的劇痛將炭治郎從回憶拉回現實,他緊緊揪住衣領,額角滲出冷汗。
嗚……又來了……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去撩起上衣,露出精壯結實的身體,在左胸口,有一道金色的裂紋往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隨著他的心跳一明一暗的閃著。
……快來不及了。
今生,也要變成同樣的結局嗎?
炭治郎痛苦的抱住腦袋,無一郎這一世的笑容漸漸浮現在眼前,他想要去抓住,卻又害怕看見他因為自己死亡而流淚哭泣的樣子。
有人在腦袋裡說:「剛剛為什麼要逃?!能待在他身旁的時間不多了!」
還有人說:「不行!你能保證能在短時間內讓他忘了你,或是恨你嗎?是你自己說不想讓他痛苦的。」
「無一郎……」
「無一郎……我該怎麼辦……」
「我不想離開你啊……」
他把自己塞進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也知道,貴族不該哭泣,但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去阻止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一個冷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你不許做不到。離開他、背叛他,讓他恨你、驅趕你。這樣,他就不會去找你、救你,也不會因自責而痛苦了。」
炭治郎沒辦法反駁。
是啊,他求的不就是別讓無一郎痛苦嗎?那麼這樣做,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但願……他不必記起前世的一切。
三天後,是領主會議。
炭治郎完美的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帶著不過不失的微笑,上前為主人倒茶、呈上點心,接著便要退出會議室。
「等等,炭治郎留下。」
在眾人面前極少發言的君騰卻叫住了他,而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才帶著笑容轉過身來。
「感激不盡,君騰•產屋敷耀哉大人。」
發現各領主投來的視線,炭治郎微微笑了笑,便走到無一郎的身後站好,低著頭,將自己的情緒藏進陰影裡。
最後一次了……
接下來必須拉開距離。
想到這,他忍不住用指尖順過無一郎的黑髮。髮尾的青色,攫住了他的眼。
別想起來,好嗎?
炭治郎的眼神暗了暗。
我很快就會消失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