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開演。
話劇《第幾場次》劇情,講述一名年輕劇團女演員「阿思」,夜半醉酒,在花蓮海邊岩岸上排練劇目《坎波絲.莫蕾爾》,因胡亂撥通一組手機號碼,開啟尋找手機號碼的主人的奇幻愛情劇。
眼前造景是一片克難海灘,由保麗龍切割塗繪成崎嶇塊狀物,象徵岩岸,和屑狀粒堆象徵沙底海床,打上色溫不一的白光和藍光,簡陋海洋成形。此時還未學習潛水技術的孟一繁,因憧憬海中悠遊,也是選擇這齣話劇的理由之一。
音樂低響、序幕拉開。
【序幕】
海浪聲迴旋不絕,由初時的輕拍岩石沙岸的平靜推波聲,隨時間遷移,愈發猛烈,驚濤駭浪聲大作,攪擾著海面狂肆。
白熾燈轉為幽藍。
冷光下,身穿濡濕裙衫的清雋年輕女子「阿思」──由一名濃妝長髮的年輕男演員裝扮──宣傳單上註明他叫「雷衍行」。
阿思嘴唇邊、赤掌裸足上皆沾染一片海鹽,耳畔鬼魅魍魎呼嘯,彷彿臠禁一切;迷縱舞步,狂亂踐踏沙灘。激動海潮,將她噬入懷中。親吻海的澀味,勾引出壓抑渴望,她吟唱道:「咱們來跳舞吧!DANCE⋯⋯DEATH!」隨著暈眩,終究不支倒臥在大岩塊的瑰麗紋路上。
雷衍行僅歌喉這麼一句清純輕柔臺詞,已惹得觀眾們驚艷躁動,包括孟一繁。
蒼月奇情下,阿思夢見自己的血。
風乾血漬,烙印在臉頰上,並立下永恆誓言,伴她共渡青春。岩色機子,恰恰鑲在岩窟窿裡。螢光幕亮著慘綠,向她宣示,它是人間繁星。她笑嘆它的癡,不論它如何蠱惑人心,卻永遠上不了天邊當星子。
「想死⋯⋯我想死⋯⋯我不願當幽靈的新娘⋯⋯。」阿思排練著坎波絲.莫蕾爾的臺詞。
「對不起,我現在有事未能接聽,請在語音信箱內留言。」岩色機子發話。
「你教我咀嚼死亡的甜味,我願與你在相隔的兩世擁吻,為你筆錄一篇柔情⋯⋯。」坎波絲.莫蕾爾對情夫隔空訴衷。
「請在『嗶』一聲後,按『米』字鍵快速留言。」岩色機子邀請留言。
「顛躓之心⋯⋯我如何才能解救你⋯⋯你的嗓音啃蝕著我⋯⋯我是你淚的情人⋯⋯。」坎波絲.莫蕾爾蜷縮身體,雙掌包覆定於胸前。
【場次一】
從父親那兒拐來的酒,是一九八一年的「約翰走路」。
宿醉讓人有些吃不消。鏡中臉的瘀青,得感謝東海岸腐蝕的岩塊,為阿思彩妝緻麗。瘀青中苦著一條血痕,倒沒教她破了相。花費不庛的大飯店自助早餐廳中,雞鳴犬叫聲不絕,顯示出人們的「高級」。
孤魂出現,最能讓人們繪聲繪影。是隻女鬼,在夜海中律動,一襲藍呢洋裝,陰媚如月下人魚般。聽說,那是三年前被溺殺的女子,兇手不明⋯⋯阿思百無聊賴的支頤,聆聽人們談話,想起,昨晚那件藍呢洋裝弄濕了,還未送洗。
昨晚臺詞怎麼說⋯⋯想死⋯⋯我想死⋯⋯啊,今年劇團新戲中,阿思扮演海神之妻,坎波絲.莫蕾爾,愛上掌管人間樂音的男神,為此背叛如同幽靈的夫。
團員們批評阿思的表現缺乏戀愛豐沛,倒像替猶大的背叛,對主提出懺悔詩歌。為了感受海怒,阿思在夜海中排練劇碼,且想抵抗夜的寒氣,小酌數口酒。不意酒精在迷濛氣氛催化下,醉死了阿思大半。隨即憶起被遺忘在岩上的手機,該回電給家人,然而她彷彿遇見掌管樂音的男神,那情詞,竟不自覺脫口而出。
阿思心底笑著邪惡,對方是誰?聽了滿載情綿的話,會否攪亂心池?撥錯的號碼,依然深刻,不因酒醉忘丟。阿思偽裝一派天真,思索茫茫網路情人中,也許能覓得一手機情人,她本性愛煞遊戲人間,樂當一枚崇尚頹廢浪漫的戲偶。找回手機後,第二次,阿思又撥了機子,依然是等候的語音信箱。阿思呢喃坎波絲.莫蕾爾之詞:「我是貪慕的女人,在情慾子夜中,吸吮你聲音精血,直到乾涸,也要撕裂你的喉,令天地間雌蕊,無法受到滋潤⋯⋯。」
「場次一」結束後,觀眾給予幾名演員熱烈掌聲,特別是雷衍行反串女性角色,轉換阿思和坎波絲.莫蕾爾的過程,其神態和肢體動作、乃至聲軌,判若兩人的絕對細膩,讓人忘記這是一齣劇中劇。只是孟一繁注意到,雷衍行偶爾環視觀眾時,總會在她身上多停留幾秒。十分鐘後,即將開演「場次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