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影《陽光女子合唱團》以「中國台灣」自降國格求取中國市場之後,似乎自此運途不順。
先是清明連假檔期票房不如預期,接著又爆出7.6億票房的拆帳款項,連同《周處除三害》在中國熱賣的八成分紅,都一併被發行人陳永雄(Jeffrey Chan)捲走,目前處於人間蒸發狀態。有些評論把這一連串的衰事都歸納為「跪舔中國」的下場,但我覺得這樣說實在相當不厚道。因為陳永雄所經營的「壹壹喜喜電影」,前身是「双喜」,本身有發行和代理實蹟,不僅發行過台片《血觀音》、《詐團圓》,也代理過《媽的多元宇宙》、《灌籃高手 THE FIRST SLAM DUNK》等海外強作。至少在出事之前,它不是一間看起來隨便又可疑的發行商。
但不得不說,《陽光女子合唱團》和《周處除三害》用票房上的這門「誤判」學程,學費真的太貴了。
第一個誤判是,沒有認真意識到台片往中國發行時,中間有太多不透明的結構死角,缺乏更審慎的管理,導致這波捲款之災。
第二個誤判我認為比較值得多談,那就是在《周處除三害》的成功之後,可能以為台片本土市場的成績可以無痛轉移到中國市場並以數倍放大回收。但《陽光女子合唱團》告訴我們「沒有這回事」。中國觀眾顯然對於這種公式化的溫馨片一點興趣也沒有,先自降國格做政治取悅都沒人買單。
這件事和之前講到的「中國用語」或許也有一點關係。在用語到文化的貼近和同化過程中,創作者面對市場和讀者,可能會不知道自己的受眾到底是誰,或者輕易的把兩邊的受眾劃上等號。
台灣人可以接受韓國劇本的本土改編,把「哭」當成一種享受,但中國人不喜歡這種過度煽情的哭戲。換句話說,要讓中國人看電影看到哭可沒這麼容易。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中國人對這部七億大作興趣缺缺?
「生活已經夠苦,不想再進戲院受虐。」這句評論大概是最中肯的寫照。台灣人願意進戲院被清澈的催淚公式虐一下,一方面或許是受到韓劇浸染使然,二方面說不定是,台灣人的日常其實還有「單純哭一下」的餘裕。
台灣人的日子或許沒有那麼差,不用「躺平」,也沒什麼「內卷」,「哭」作為一種觀影體驗是奢侈的,還沒對生活一切麻痺絕望,所以煽情是「煽得動」的。中國社會的生活體感,可能沒有這種煽情傳播的餘地。
同樣的,某些中國電影也會拍出台灣人無法想像的抑鬱和苦悶,那當然就不合台灣大眾的胃口。在金馬頒獎典禮中,這些作品大概會被視為藝術/異數。
那同樣也是一種不透明。而且在認知戰、假訊息流竄的環境中,中國的樣子恐怕只會越來越混濁、越虛假。在一連串的誤判後,《陽光女子合唱團》就變成「拍了一個在監獄裡面的溫馨故事,送到另一個大監獄裡面去」的奇妙旅程。
無論如何,這件事對台灣本土影業絕對是大大受創。從補助爭議到投資風險,《陽光女子合唱團》付出代價真的太大了。而我在找相關新聞的時候,還看到台灣漫畫家鄭問繪製,由出版人郝明義擔綱編劇的《阿鼻劍》影視攝製權簽約給陳永雄團隊的舊聞,希望這個計畫有即時止損,不要一起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