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5-天堂與地獄之間

《高年級住宿生》 0415｜ 車子開進宜蘭的時候，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 而是沒有壓力。 --- 直到昨天以前，想起胃其實還在鬧。 前幾天吃東西都有點不舒服， 但今天不一樣。 我泡了一杯蓮藕粉。 熱熱的，滑滑的，慢慢喝下去。 胃沒有抗議。 那一刻，我鬆了一口氣。 「今天終於好像可以慢慢過。」 --- 我們去走步道。 山裡的空氣濕濕的， 腳踩在地上，有一點軟。 走著走著，突然聽到水聲。 抬頭一看。 五峰旗瀑布從上面直接落下來。 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沒有講話。 只是看。 --- 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提醒我： 「先不要吃飯啦，先吃菜。」 我點點頭。 但心裡其實沒有完全服氣。 還是先夾了飯。 結果最後，真的沒吃完。 看著那碗呆著的清完空盤，還剩下的--半碗飯。 沒有說話。 但心裡知道—— 她其實是對的。 --- ＊＊＊ 走在石頭與小徑之間，我們絮絮叨叨聊了一些事。 金錢、上課、未來。 氣氛本來還算平穩。 但很快就偏了。 --- 「你回去還是可以看看人啊。」媽媽說。 我笑了一下。 「在哪裡看都一樣啦。」 她馬上回： 「哪有，每個人都不一樣。」 我語氣有點急促，淡淡地說： 「（他）差一個小時就喊累了，還能有差更遠的？」 空氣卡了一下。 媽媽沒有馬上回。 然後補了一句： 「哪有，你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 --- 還沒講完前我就斷了語句。 但心裡其實有情緒。 我，只是有一股氣，關於我，不想再盲目配合別人。 那種感覺，我太熟了。 --- 車子繼續往前開。 爸媽在絮絮叨叨面對著不熟與導航系統... 而我，回程的時候帶著沉默... 看著窗外，默默的又想起以前的關係。 好像都一樣。 對方好像很少規劃長假， 也不太會主動安排什么重要的日子。 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麼。 但日子久了就會覺得—— 是不是都差不多？ 我的日子是我和他，我們。 他的日子，卻很明顯只有他。 --- 我心裡有個聲音說： 「所以，還是每個男生是不是其實都一樣？」 但另一個聲音很小地提醒： 「也不完全是。」 「也。」 我聽見了。 但還在拉扯。 --- ＊＊＊ 晚上住進飯店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房間很大。 溫泉的水、全自動馬桶跟沐浴用品 燈光是柔的、空氣是平靜的、甚至還有點香的.. 當所有東西都被安排好了。 我坐在床上，摸著被子。 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被照顧、被安心的感覺真好 --- 爸爸說： 「出來就是要放鬆，好好玩。」 我點頭。 這次，我沒有反駁。 --- 我泡進溫泉。 熱水包住身體的那一刻， 整個人慢慢鬆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錢，好像真的還是不錯。 不是虛榮。 是可以選擇。 可以被照顧。 可以舒服。 --- 躺在水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好像又不想死了。」 這個念頭很輕。 但很真。 --- ＊＊＊ 想起中餐時，看到的那一道菜。 那只活龍蝦直到被直接蒸之前。 牠還在動。 我盯著看了一下。 心裡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害怕。 是「有感覺」。 --- 晚上回房間，電視剛好在播。 民視的熱劇-「豆干爸爸」。 從分手、到復合、生病、理由。 劇情很熟。 我笑了一下。 這就是台灣八點檔、鄉土劇。 看著看著，但心裡突然一震。 很像正與某個人的劇情。 --- 說分就分， 過一陣子又回來。 然後用「生病」當理由。 「我那時候是因為真的很不好才說出來那樣的話……」 「你可以陪我去看醫生嗎？」 --- 我坐在床上，抱著枕頭。 沒有生氣。 只是突然很清楚。 「原來這就是一種模式。」 --- ＊＊＊ 晚上，我們順便去看哥哥。 他說女朋友隔天還要上班，寫程式。 兩個人沒有多說話。 但很自然。 很穩。 --- 臨走前，突然撇到冰箱上貼了一張紙。 「我們要各自減肥--幾公斤。」 我忍不住笑。 「也太可愛。」 --- 那一刻，我心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不是羨慕。 也不是失落。 是某種理解。 --- 好的關係，好像不是激情。 是—— 一起做事。 一起變好。 一起往同一個方向走。 --- 回程的路上，我很安靜。 這一天，好像過得很滿。 不是事情多。 是感覺多。 ---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下次想反駁的時候， 先停三秒。 還有—— 不要把過去的人， 套在現在的人身上。 ---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後退。 我沒有急著想答案。 但我知道—— 我有在看見自己。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