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報告

「那晚，村民們狂歡到了早上才停歇。」 老人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開口，也像是在給自己的情緒一些緩衝的時間。 他先是嘆出一口濁氣，才緩緩開口。 ＿＿＿＿＿＿＿＿＿＿＿＿＿＿＿＿ 祭典結束後，村民確實也過上了幾天好日子。 但佑先開始發現村莊裡的些許異狀。 有些人明明頂著炎熱的天氣，卻還穿著長袖。 有些人手腳開始變得越來越不靈活。 有些人說話時變得模糊不清，甚至發出不明的蹄鳴聲。 今晚的月光被厚重的烏雲壓住，只剩微弱的光滲出。 佑先拎著幾瓶酒，敲響了村長的門。 很快，木門發出沉重的聲音，緩緩的被推了開來。 「……誰？」 疲勞且壓抑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透過昏暗的光線他看清了村長的臉，那張過於憔悴的臉，讓他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但理智很快就取回掌控權。 他連忙遞上手中的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村長，一起喝一杯啊？」 沉默了片刻後，才默默的轉身進屋。 只留下還半開半掩的門給佑先。 村長先是看了看佑先的臉，在盯著他手上的酒。 木屋內，原本乾淨整齊的客廳，如今卻是雜亂不堪。 村長伸手一揮，把桌上那堆雜物與文件推落在地上。 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後，抬頭對著佑先說道： 「最近村子事情多，有點亂，別太介意阿。」 「嫂子呢，她不再嗎？」 佑先把酒放在桌上，一把拉開椅子，漫不經心地問著。 「別提了，現在還在醫院呢！」 村長說完就是一杯白酒入喉，內心的焦慮也隨著酒水一併吞了下去。 很快，桌上的玻璃瓶內的酒水已經少了大半。 趁著醉意，佑先用著不經意的口吻問道： 「村子的狀況……不太好？」 村長聽到，沒有回應，只是再端起一杯酒水仰頭飲下。 「哈！」 他深深吐出一股酒氣，看著酒杯的眼神多了幾分迷茫。 「你啊……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村長拿起酒瓶再次填滿了自己的酒杯。 「確實，村子裡的人不太好過。」 他彎下腰，從地板抓了幾張比較乾淨的文件拍在桌上。 「你先自己看看吧。」 佑先拿起最上面的文件開了起來。 那是一份醫生開具的檢查報告，抬頭寫著＜市立醫院＞。 文件開端的那些英文對他來說就是天書般的難懂。 但最底下的文字他是能讀懂的。 ＜檢驗結果： 活體組織採樣確認為異源性毛髮（鹿屬）自體增生。病原學原因不明，建議協同遺傳專家進行二次採檢。＞ 酒精麻痺了佑先的神經，雖然他內心掠過一絲恐懼，但外表卻強裝鎮定。 「住墓地的膽量就是不一樣啊！」 村長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 隨後，他從地板抽出另一張文件丟到桌上。 「那，看看這個吧。」 佑先伸出的手，比去拿第一張還慢了幾拍。 這次他直接看向最後一段。 <患部骨結構發生自體重組，原有皮質骨消失，取而代之為非人類特徵骨組織（與鹿科構造高度一致），其機制不明。> 看完手上的文件，他的視線不自覺的地上看去。 「這些……都是？」 村長舉著酒杯點點頭，剩下的已經不需多說了。 兩人就這樣一杯接著一杯直到酒瓶裡的酒水見底才算結束。 村長舉著酒杯，看着窗外。 風帶動著樹枝搖晃，像是一道道人影在監視著他們。 「老薩滿死了。」 他淡淡的提了一嘴，像是談論天氣一般的隨意。 佑先點點頭，這事他知道。 「準備下周送來對吧，有變故？」 村長搖頭。 「計畫沒變。」 語氣中夾雜一絲的嚴肅。 「但村民需要一個『定心丸』。」 佑先沉默，只是默默喝下最後一杯酒。 「只能靠阿武了。」 村長語畢，佑先露出一道懷念的笑容。 「阿武不行啦，就他那樣的。」 「我能不知道？」 村長咋舌了一聲。 「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 他起身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伸了個懶腰。 「今天也晚了，先回去吧。」 佑先也起身準備離開。 此時，村長出聲，讓他準備離開的腳步頓了一下。 「祭典的事你也幫忙準備準備。」 佑先舉手揮了揮。 「知道了。」 木門緩緩閉上，他最後一眼看見村長依然坐在雜亂的桌旁。 他的眼神依舊盯著窗外搖擺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