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漂泊到成為自己的家：一篇關於失去、尋找與堅韌的故事

我一直以為，只要努力，人生就會慢慢變好。 可後來才知道，有些人的人生，不是往前走，而是一直在繞圈。 繞著「家」這個字，一直找，一直失去。 --- 我出生在鄉下，是外公外婆帶大的孩子。 那時候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個院子、一棵龍眼樹，還有一群吵吵鬧鬧的表兄弟姐妹。 外婆在廚房煮飯，外公坐在門口抽菸。 陽光灑進院子裡，我們在地上跑，在樹上爬。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 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一直存在。 --- 國小，我被帶到城市。 那一天開始，我的人生像被丟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們笑我。 說我鄉下來的。 說我什麼都不會。 我一開始還會解釋，後來就不說了。 再後來，我學會用叛逆保護自己。 抽菸、翹課、混在外面。 不是因為我想變壞。 而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不那麼痛。 --- 我求父親讓我回鄉下。 我以為那是「回家」。 可是回去之後，我才發現—— 我已經回不去了。 在城市，我是鄉下來的孩子。 回到鄉下，我變成城市回來的異類。 我站在兩個地方中間，哪裡都不是。 --- 十五歲，我開始工作。 在洗髮店，一顆頭十塊錢。 手泡在水裡一整天，皺到不像自己的手。 後來，我離開。 跑去台南，在撞球間，在檳榔攤。 我以為那是自由。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走在路上，突然很想外婆。 那種想，不是想念，是整個人被掏空的那種。 我才知道，我一直在逃。 但我逃不掉「想回家」。 --- 可是人生沒有因為回頭就變好。 夜校裡，我以為終於有朋友。 後來才知道，他們約好要找我麻煩。 那一刻，我連生氣都沒有。 只是覺得，好累。 --- 之後的我，一直在流浪。 酒吧、城市、朋友、謊言。 甚至被騙到外島。 辛苦一個月的錢，被朋友偷光。 那一晚，我站在海邊。 風很大，很冷。 我口袋空空。 那一刻，我才真正知道—— 原來一個人，可以什麼都沒有。 --- 我咬著牙撐下去。 存錢，回來。 以為可以重新開始。 但現實沒有放過我。 父親被騙錢，家裡破產，房子賣掉。 父母離婚。 再來，是父親生病。 然後—— 我在網咖上班時，接到電話。 「外公走了。」 --- 那一刻，我沒有哭。 只是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我回去奔喪。 院子還在。 龍眼樹還在。 可是那個每天坐在門口等我們的人，不在了。 那十幾天，我和母親住在同一個屋子裡。 我們沒有說一句話。 連一句「你還好嗎」都沒有。 原來，有些關係，比陌生人還遠。 --- 我回到台北。 進了電子廠。 以為生活終於可以穩定。 但命運沒有停。 父親癌症復發。 住院、手術、花光錢。 直到某一天凌晨。 電話響了。 「你爸走了。」 --- 我坐在黑暗裡，很久。 腦袋裡浮現很多畫面。 他來找我回家的那一天。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帶我走。 我那時候不懂。 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用他的方式在愛我。 可是我來不及說。 一句都來不及。 --- 後來，我的人生繼續往下掉。 酒吧、負債、迷失。 弟弟們搬走。 家又散了。 我回到高雄。 結婚。 離婚。 孩子出生後，我才第一次清醒。 我可以爛。 但我不能讓孩子跟我一起爛。 --- 我帶著孩子回到外婆身邊。 那段日子，很平靜。 外婆變得很愛唸。 我常常覺得煩。 甚至頂嘴。 可是後來才知道—— 那是我這輩子，再也回不去的溫柔。 --- 一年後，我又結婚了。 我以為這一次會不一樣。 但沒有。 對方做詐騙。 孩子出生後，我一個人顧。 他離開，一走就是一年。 我又回到原點。 ---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可悲。 覺得是不是我真的很糟。 是不是我怎麼選都錯。 是不是我不配有一個家。 --- 可是現在回頭看， 我才慢慢明白。 我不是在犯錯。 我只是太想要一個家。 --- 我的人生，一直在失去。 失去童年。 失去家。 失去親人。 失去相信。 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失去—— 就是我還在走。 --- 現在的我，沒有完美的人生。 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但我還在撐。 為了孩子。 也為了那個曾經在院子裡奔跑的小孩。 ---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可以回到以前， 我會不會抱抱外公？ 會不會多聽外婆幾句話？ 會不會對那些人少一點相信？ 多一點保護自己？ ---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我們只能帶著後悔，繼續往前走。 --- 現在我終於懂了。 家，不一定是一個地方。 也不一定是一個人。 而是當你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你還願意撐著不倒下。 --- 那一刻—— 你，就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