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握住他的手。
紫色的光在我們之間微微震動,像一個被延遲的決定。守門人的眼神沒有變化,彷彿他早就知道結果。
「妳選擇留下它。」他說。
不是疑問句。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那是不是“選擇”。
只是——
我不相信遺忘可以真正讓人變輕。
風,忽然出現了。
紫色的海潮開始不穩,像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攪動。
塔上的書頁瘋狂翻動,聲音從低語變成嘈雜的重疊。
那不是文字了。
那是聲音。
哭聲、爭吵聲、來不及說完的句子。
所有被稱為“悔”的東西,開始變得具體。
「不對。」我低聲說。
守門人第一次皺起眉。
「如果真的被帶走,為什麼還在這裡?」
我指向那座塔。
那些書頁沒有消失。
那些悔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收集起來。
一陣刺耳的裂響從塔身傳來。
某一層書頁忽然撕開,一段畫面跌落出來,重重砸在地面上。
不是紙。
是人。
一個紫衣人倒在地上,身體顫抖,雙手緊抓著頭。
他的臉扭曲著,像在承受某種無法承受的東西。
「不可能……我已經忘了……」他喃喃。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
眼神裡滿是恐懼。
「為什麼還在?」
整座城開始不穩。
遠處的紫衣人紛紛停下腳步。
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像被什麼拖住。
紫色的海潮不再平滑,而是翻起一層層深色的浪。
那不是水。
那是被壓住的東西。
我看向守門人。
「你說他們放下了。」
「是。」
「那為什麼他還記得?」
守門人沉默。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沒有帶走悔。」
聲音從我口中說出時,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只是把它們壓下去。」
塔再次震動。
書頁開始脫落。
一層一層。
像是某種被掩蓋太久的真相,終於承受不住重量。
守門人終於開口。
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人類承受不了完整的自己。」
「所以你幫他們切掉一部分?」
「不是切掉。」
他看著我。
「是暫存。」
這兩個字,比“遺忘”更冷。
那個倒在地上的紫衣人突然發出一聲嘶吼。
他的身體開始崩裂。
不是血。
是紙。
一片一片的書頁從他身上脫落,飄向塔。
而每一頁上,都寫著同一件事——
他曾經逃避的那個選擇。
我後退一步。
胸口發緊。
「所以這裡不是終點。」
守門人沒有否認。
「紫王朝,是儲存悔的地方。」我說。
「而不是讓人擺脫它。」
整座城忽然安靜了一瞬。
像是某種禁忌被說破。
守門人的身影開始變淡。
不是消失。
而是變得不穩定。
他的輪廓微微晃動,像影像失去訊號。
「妳不應該這麼快明白。」他低聲說。
那語氣,第一次出現裂痕。
我盯著他腳下那片空白。
「你沒有影子,」我說,「不是因為你沒有悔。」
他沒有動。
「而是因為——你的悔,不在你身上。」
空氣瞬間變得冰冷。
塔停止翻動。
海潮凝住。
整個紫王朝,像被按下暫停。
守門人終於抬頭。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我。
更深。
更遠。
也更陌生。
「那麼,妳覺得——它們在哪裡?」
我沒有回答。
因為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三枚書籤,
從來沒有消失。
它們,還在我身上。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