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從後方傳出。「阿雪!」顏綠立刻衝出,一劍斬殺了那個傷了傅明雪的殺手。蕭墨也立刻拿出手絹及藥品幫傅明雪止血。
「是誰給你們命令可以傷害我的?」傅明雪不可置信地看向天機門的殺手們。「主子已經下達天龍令,截殺傅明雪,取回秘物。」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林子傳出。只見韓英手持天龍令,天機門的最高信物,從樹林走出。
「怎麼可能?」傅明雪不相信,她不能相信,她最信任的那個人會下天龍令截殺她。
在她經歷九死一生,那麼努力地想活著回到他身邊的此時,只差最後五個城池,得到的居然是主子,那個說愛她不放手的孫仲謀下了截殺她的命令。
「傅明雪,妳真以為主子對是妳特別嗎?韓英都帶著天龍令出來截殺妳了,妳最好快把秘物交出來,念在同門一場,我可以求情留妳個全屍,不要讓妳太痛苦。」。陳紫菱眼神得意,鄙夷的看向傅明雪驕傲的說。
「不可能…」傅明雪腦裡一片空白,但殺手一群接著一群過來,她只能機械式的反擊,見到人攻擊她便反擊回去。
但是身上的傷還是影響她的反應速度,只見不只顏綠、蕭墨,連傅明雪身上的傷口也逐漸增加…
「我們都是天機門的啊,我們是夥伴啊!為什麼?為什麼?」傅明雪心裡不斷掙扎著、吶喊著!
一樣錯亂的是龍葵。
「幹!是見鬼了嗎?陳紫菱,妳到底在幹嘛?」龍葵對著曾經的閨蜜陳紫菱吼叫著。
「龍姑娘,還不是妳太沒用,跟她在一起二十天有不少可以解決她的機會吧,妳怎麼那麼沒用,居然讓傅明雪活著回來!」陳紫菱用鄙夷的神情看向她的閨蜜。
雙方的打殺聲不絕於耳,二十多人對三人。
「現在是怎樣,我到底要怎麼做?幹!我快瘋了!」龍葵的劍拔出又收回好幾次,看著傅明雪等三個人被天機門的殺手追殺,最後她還是受不了,追了出去。
陳紫菱只當龍葵也跟著去追殺傅明雪,她最知道龍葵對傅明雪的怨恨有多深。正想指示韓英也去截殺傅明雪,此時孫王使者密令到,要韓英跟陳紫菱立即回去,有重要的事情商議,所以陳紫菱僅交代這批天機門殺手去追擊,再拿天龍令調第二支隊伍也參與擊殺。
傅明雪一行人在天機門的追擊下,又退回到義城城門口。這次城門口的士兵收到命令,是要截殺他們三人的。
「綠姊姊,雪姐姐現在狀況不太好,我只能先跟你講。等等我們退到城門口,妳護住雪姐姐出城,不要回頭看。我會緊閉城門,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離開。」剛剛趁隙放出機關雀去跟蕭璟璃求救的蕭墨,喘著氣輕聲跟顏綠說著。
「墨兒,妳要幹嘛?妳不能做傻事啊,妳有事我們要怎麼跟大師兄交代。不行,我們一起逃出去。」顏綠急到快哭出來。
「綠姐姐,難道我們要三個人一起死在這兒嗎?一定要有人逃出這裡,而且妳放心,他們要抓的是雪姐姐,還有我哥在,他們不會對我怎樣的。」蕭墨冷靜的說。
「我一出聲,妳們就衝,妳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蕭墨慘淡的笑著對顏綠說
只見蕭墨拿出兩個小盒子跟一條黑色棒子交給顏綠。
「黑色棒子是免點火藥,打開蓋子便立即爆炸。這兩個盒子是唐們暗器的精隨: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妳跟雪姊姊各一個,等等看我怎麼使用。」蕭墨語氣急促地交代暗器的使用方法。
一轉身,只見蕭墨拿出一個暴雨梨花針,閃電般衝向數十人中央,完全無懼。
接著蕭墨一躍而起,飛向空中彷彿舞妓般姿態曼妙從空中開啟開關,細針立即由空中撒下,這數十人不管在什麼方位,中針即倒,城門前立即形成真空狀態。
「趁現在,快走!」蕭墨急吼。
顏綠拉起腹部中刀,精神恍惚的傅明雪立刻疾行,才剛出城門便見又一波殺手隊伍到達城門。只見身材嬌小的蕭墨在顏綠一出城門後跑向城門中央,立即關起城門,並從懷裡拿出一個長條物,深呼吸後對著這一批截擊殺手衝去。接著,義城響起一聲轟天巨響。震動到已經出城百餘丈的傅明雪跟顏綠覺得耳朵痛。傅明雪好像被這波震醒了。
逐漸回神的傅明雪發現蕭墨不在忙問:「小綠?墨兒呢?」傅明雪聲音嘶啞的問
「阿雪,妳終於清醒了,妳清醒了,對吧!墨兒,不在了……剛剛那聲巨響,就是她啊…」顏綠哭著告訴傅明雪。
傅明雪聞言腦筋一片空白了一會兒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墨兒,墨兒不會死的,墨兒不能死啊,我要怎麼跟大師兄交代?我怎麼辦?」連續幾個嚴重打擊讓傅明雪一整個驚慌,眼神又開始要渙散起來。顏綠舉起手來重重的打了傅明雪一巴掌。
「傅明雪,妳清醒點。再糟的處境我們都經歷過了,妳給我醒過來!我們現在往前會被周家軍追殺,後退會被孫家軍截殺,我們到底能往哪兒去?妳不能倒下去,妳還要去跟孫仲謀算帳,是他搞到我們沒路可走,我們要活著去找他報仇,妳不能倒啊!」
顏綠抓著傅明雪嘶吼著,從前即使處境再糟,顏綠從來沒對傅明雪說過重話,更從沒有打過傅明雪,這讓傅明雪驚訝,也讓她瞬間清醒了。
對,她現在連哭泣的時間都沒有,要快點想好退路,不然………連小綠都要折進去。
她這輩子失去的東西太多,小綠已經是她在世間剩下唯一的朋友,她真的不能再失去小綠了。
「我們往西北走!」傅明雪說道
蕭墨的犧牲阻擋了天機門殺手集結,拖延了一個時辰。這時間傅明雪他們已經到了周家軍與孫家軍交界處的天龍寺。
以前經過天龍寺,傅明雪總覺得浪漫,雖然想去寺裡許願的願望始終不能實現。
現在看著天龍寺,傅明雪只覺得諷刺與悲哀。
「阿雪,要不我們進去躲一躲?出家人慈悲為懷,應該會收留我們吧!」秋末初冬的寒風吹得顏綠哆溹著說。
「不行,天龍寺目標太大,我們會很快被找到。」傅明雪當機立斷,捨棄此處。
再往前行,便是紫禁山了,山頂便是盛夏時以花海聞名的紫禁之巔。
平地的地面只是滑,愈往高山裡走天氣愈寒冷,到半山腰時地上已經積起一片白雪。
初冬日裡,未時的陽光照射在銀白的雪白路上,即使傅明雪已經努力消除他們離開的路線痕跡,但仍無法阻擋一波又一波追殺而來的天機門殺手。傅明雪只能一邊擊殺殺手,一邊繼續往紫禁山的山頂逃去。
「小綠,小心!」看到小綠後背又被劃了一劍,傅明雪心急不已,一個分心,自己身上也多了三處傷口。
傅明雪不顧自己身上的疼痛,急把顏綠拉到自己的身後,這波的這五個殺手是優級的,即使曾身為他們的教頭,被連續追殺了兩個時辰,體力漸漸不支的傅明雪身上的傷口也逐漸增加。
「剩下兩個了,小綠,再撐一下!」傅明雪手裡的劍,已經因為過度疲憊而微微顫抖著。
這時,只見一抹黃光閃過,數招之後,這波最後的兩名殺手已倒地不起。
「龍葵?」傅明雪不確定的喊道。
「才兩個時辰不見,妳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龍葵依舊嘴裡不饒人,但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你要幹嘛,不准傷害阿雪!」即使靠在傅明雪身上氣喘吁吁,顏綠仍將劍指向龍葵,拚盡最後力氣也要保護傅明雪。
看到這樣的顏綠與傅明雪,龍葵也不禁動容。即使自己從小便跟她們不和,從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
「我要殺傅明雪,就不會出手宰了這兩隻,廢手勁!」
「還不快走,我估計再一刻鐘,下一波的又要來了。這次主子真的是下死手,下一批是特優級的,我對付起來也吃力。沒時間嚼舌根,快走吧!」龍葵說完二話不說攙起顏綠,快步疾行。
「傅明雪,妳自己可以吧?我會用我最快的速度走喔!」
「我沒問題。龍葵,謝謝妳!」傅明雪誠懇地向龍葵道謝。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三個人用最快的速度逃往山裡。越往高處去,秋末初冬日的紫禁山覆滿厚厚白雪,是很不好行走的。
就在申時末,在龍騰吊橋前,她們遭遇到這波最強的特優極殺手。
那是一場慘烈的對戰,五名在天機營裡最優秀的學員帶領二十名殺手,受命追殺他們曾經尊敬的教頭:拼命三娘—─傅明雪。
兩刻鐘後傅明雪擊斃了兩個學員,那都是她曾用心手把手帶的學員,她心裡當然不好受。
是高手間的對戰,顏綠自然是傅明雪的弱點。只見一個迴旋,顏綠欺身到龍葵身邊,低聲跟龍葵說:「妳快把阿雪帶上吊橋,快走!我求妳!」
說完,也不等龍葵回答,顏綠便從懷裡拿出「暴雨梨花針」衝向剩下的十幾人。就像蕭墨一樣,顏綠以美麗的姿態躍上空中⋯⋯
「走!」顏綠開啟機關,數百隻細針瞬間同時射出,瞬間黑衣人倒下了一半以上。此時龍葵已經拉走傅明雪,走到吊橋中段。
「該死!」追殺傅明雪到吊橋的特優級殺手看到自己的夥伴瞬間消失一半,忍不住咒罵出聲,急忙放出求救訊號,手上招式也越發凌厲。
龍葵見狀,更用力的拽著傅明雪通過吊橋。
「小綠,快過來!」傅明雪急喊
只見又一波天機營黑衣人趕到,顏綠轉身回頭看著橋另一端的傅明雪一眼,對她燦燦然的笑了,就如同那年十二歲的夏天,他們第一次見面,顏綠也是這樣對她笑。
接著顏綠拿出第二枚暴雨梨花針拋向黑衣人,趁著黑衣人紛紛倒地的片刻,顏綠衝到吊橋前,拿出蕭墨給的火藥炸斷了吊橋。
隨著轟隆巨響,傅明雪不顧危險奔向吊橋前對著對面的顏綠哭喊著:
「小綠,不要啊,我只剩下妳了,不要啊!」
突然一陣冰冷的穿刺感從背部進入。此時的傅明雪已經沒有力氣去感受痛苦,因為看到顏綠在對面被數十人圍攻致死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心理上的痛苦比身上的痛更巨大。
「該死!」龍葵剛解決掉手邊的殺手,便瞥見傅明雪後背被七星劍穿刺而過的景象。
「傅明雪,妳怎麼樣,還好嗎?」解決掉刺傷傅明雪的殺手,也是過吊橋的最後一位殺手,龍葵擔心的問道。
傅明雪彷彿沒聽見,只是愣愣地看向對面顏綠陳屍的地方。
「傅明雪,妳清醒點,顏綠她已經……回不來了,妳現在還是很危險,快走。」龍葵說完,不管傅明雪反抗,直接扛起傅明雪便往山上走。
到了紫禁山的最高點:紫禁之巔。山頂上沒什麼遮蔽之處,只有一棵大槐樹。龍葵把傅明雪放在槐樹下。
「妳還好嗎?」龍葵擔心的問。
傅明雪不答。
「我先幫妳上藥,妳那裡受傷……妳太多傷了,哪裡最嚴重?我幫妳看看吧!」龍葵不忍地說著,拿出隨身的金創藥。
「沒想到,最後陪在我身邊的,居然會是妳!」傅明雪虛弱嘶啞的聲音娓娓道出,臉上掛了一個無奈的笑。
「還能說話,那就還好!來,我幫你上藥。」龍葵拿著金創藥蹲在傅明雪身邊
「我真的沒有殺淳兒。」傅明雪虛弱但認真的說。
「我知道……了…」龍葵艱難的回道
「現在什麼時刻了?」傅明雪問道。
龍葵看看日光已經慢慢變弱,微弱的金光映在雪白的地上。
「酉時了吧!」
傅明雪給了龍葵一個慘澹的笑容,緩緩的從懷裡拿出已經被她的鮮血染紅,被七星劍穿破一個洞的牛皮紙,顫抖地交給龍葵。
「拿去吧,妳應該是在等這個吧!他……也在等這個 …… 」說到這裡,傅明雪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不爭了,你拿回去覆命吧!也算我答謝妳這一路相護。」傅明雪看著龍葵虛弱的說道。
接過這張染血又破洞的牛皮紙,龍葵瞬間覺得這張薄紙有千斤重,完全沒有完成任務的喜悅,有的,只是無盡的蒼涼與悲哀。
「妳…一個人在這裡…不要緊嗎?」龍葵不忍問道。
「妳放心,我想走也走不了了,現在的我,連動都動不了,肯定熬不過丑時的蠱毒,沒辦法找你們報仇了!」傅明雪給了龍葵一個自嘲的笑。
看著這樣的傅明雪,龍葵非常的不習慣,這段時間跟傅明雪相處,她發現自己以前真的誤會了傅明雪,其實,她們真的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的…
「有什麼話,要我帶給……主子嗎?」龍葵小心小聲地問道
傅明雪聽到這話臉上一驚,一陣心酸襲來,眼眶立即泛紅。事已至此,對孫仲謀,還有什麼想說的話?
傅明雪想了想,氣若游絲緩緩的說:
「這輩子,我傅明雪沒有欠他,也不想恨他。下輩子,我有該還的債,只願我們下輩子…不要再見 … 這是我能給他最後的寬容。」傅明雪面無表情的說著。
「妳快走吧,他還在等這張圖呢,自己小心!」傅明雪語氣虛弱的說著,眼神無力的看向龍葵。
疾厲的寒風裡,天色已逐漸變暗。高大的槐樹下,傅明雪一身白衣上沾滿血跡,臉色蒼白,虛弱的坐靠在槐樹下。
龍葵往前走兩步,忍不住回頭問道:「傅明雪,妳…後悔過…救主子嗎?」
傅明雪聽到這個問題,艱難的睜開眼。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想了一下,傅明雪緩緩答道:
「是,我後悔了!」
接著緩緩閉上雙眼,把自己投入著冷厲的寒風中,她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