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台北城,每天傳來捷運列車So─la─fa的旋律,風向不同,時大時小;從每天清晨的第一班列車發車,到深夜的最後一班列車停駛,陰陽交接的捷運線,在交會的時空接駛著靈界列車。怡真望著每一列來來往往的列車,在陽間進站,出站。也望著陰界每一列列車來來去去,綠靈上上下下。
每過一段日子,三姊妹總會在離開觀音山後,來到淡水邊的灘地上,看看怡真。
三姊妹知道此時的怡真無法說話,即使心裡有知,卻無法表達。看到三姊妹前來,怡真的心裡更是清明,但頂多只是兩眼直挺挺的望著眼前曾幫她的三姊妹,頂多只是在風中來冋搖晃,回應著三姊妹,似乎是在和三姊妹點頭說:「我知道了,謝妳們以前給我的照顧。」又有時好像是在搖頭。「姊姊,妳們就不要再說了吧!」
無論風怎麼吹,樹怎麼搖,怡真逐漸開始熟悉這裡的環境,但對於只有一尺之隔的志文,卻是心頭上永遠的折磨。
怡真志願來到此地落地生根,因為她根本不想去蓬萊,不去蓬萊就不會遇到志文,或許就可以從下一世代很自然的錯開;但志文卻和她相反,一心想去蓬萊,卻流落到此地,而且就在距怡真只有一尺的地方,兩人這次不但無法接觸,而且還得在相同的位置待上數十年、數百年,近不了也遠不去。
三姊妹離開灘地的時候,腰帶裙襬被微風揚起,響起和捷運列車相同的旋律,無論在風中或雨中,不曾改變過。怡真的雙眼,就在觀音山,淡水河和紅樹林之間移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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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捷運淡水站下車,從月台向西朝淡水河望去,在最接近行水區的潮間帶旁,或許可發現兩棵小小的水筆仔,兩棵相距約一尺。
其中較靠近南側的一棵是怡真;小小的樹幹上永遠比一旁的另一棵多出三片葉子,而少了三片葉子的就是志文。
怡真將她過去和志文所有的三年歲月記憶,儲存在這三片葉片裡,在往後的歲月中,似乎也沒有什麼記憶可以儲存;當這三片嫩葉由綠轉褐,由濕轉乾,怡真的記憶才會逐漸消失,甩開過去的一切。
曾經有一段時間,江鯉想將怡真連種子和樹,一起移往對岸的觀音山下,但怡真死命的不要,地下的根紮得又深又長,使勁抓住泥灘地。後來江鯉才發現,怡真的地下根和一旁另一棵和她差不多大小的水筆仔緊緊的連在一起,除非江鯉一次將兩棵樹同時移走,否則冒然移樹,兩棵小樹將同時死亡。
在怡真的心裡,從淡水河東岸遠望觀音山才是最美的,她知道觀音在照顧她,而且後來她更想通了一件事,就是志文被送到她身旁,絕不是偶然,就像她曾經從觀音山頂飄落一樣,所有的事觀音全知道,但沒有說,只是靜靜看著。
當淡水河畔微風吹起,如果你站在泥地旁的紅樹林邊仔細傾聽,當風聲劃過紅樹林小小葉片,你一定可以聽到so-la-fa的旋律,那是風聲,也是說不出的話語。
在每一處捷運車站,每當列車離開,請仔細傾聽。當so-la-fa的旋律出現,就是有戀人即將分手。
從三姊妹離開大屯山神一直到現在,so-la-fa的簡單旋律,從基隆河到大漢溪,再到新店溪,這是離別的旋律,也是車短情長的捷運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