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名為「芒」篇的竹簡一寸寸攤開,李天煥原本凝重的雙目陡然一縮,瞳孔深處彷彿有點點寒星崩碎。
映入眼簾的並非天河界通行的蝌蚪道文,亦非妖族傳承的兇厲符號,而是一串筆畫嚴整、勾勒有神的不明文字。李天煥定睛觀瞧,那橫豎撇捺間流露出的熟悉神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道心的最柔軟處。這竟是「繁體中文」。
這四個字,在天河界是無人能解的禁忌天書,但在李天煥眼中,卻是跨越萬象虛空、穿越生死輪迴後的故鄉印記。剎那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這部引發四族大戰、被帝境強者視為眼中釘的仙品功法,竟與他那個早已遠去的地球世界,有著絲絲縷縷、剪不斷理還亂的因果關聯。
尚未等他從這份荒誕與震撼中抽身,那一捲竹簡之上,竟有一縷青金色的拳意真意,宛若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他的眉心。
「嗡——!」
李天煥只覺大腦如欲炸裂,識海中掀起萬丈波瀾。無數破碎而宏大的畫面,如同被強行灌注的洪流,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攪動。
那是一個血色漫空的混沌世界。
天穹之上,殘陽如血,雲層厚重得彷彿隨時會滴下腥紅的雨滴。大地之上,已無半寸淨土,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斷肢殘骸,破碎的內臟在暗紅色的泥濘中翻滾。妖族的鱗甲、魔族的殘角、獸族的鬃毛,甚至是人族那死不瞑目的頭顱,層層疊疊,堆砌成一座座令人作嘔的屍山。腥羶之氣沖天而起,血流成河,將整片荒野染成了一汪死寂的紅澤,慘絕人寰,莫過於此。
而在那屍山血海的最頂端,卻有一位男子傲然獨立。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衣袂隨風狂舞,卻不沾半點血汙。其人仙風道骨,面容清癯,負手立於人族最後一道防線之前。在他的對面,是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妖魔聯軍,那密密麻麻的猙獰面孔,足以讓任何一位聖者道心崩潰。
可那男子,竟是視若無睹。
他依舊雲淡風輕,彷彿眼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千萬大軍,不過是拂面的塵埃。在妖魔大軍衝鋒至其身前十丈、嘶吼聲震碎虛空的剎那,男子終於動了。
他沒有動用任何驚世駭俗的神兵法寶,僅僅是平靜地抬起右拳,對著那虛無的空間,輕飄飄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大象無形。
剎那間,整片天地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緊接著,一道足以撕裂永夜的芒光綻放開來,前衝的千萬妖魔竟在同一瞬間,毫無預兆地炸裂成漫天血霧!那血霧濃郁到了極致,竟將天穹之上原本清冷的星芒都一併染成了悽艷的紅色。
天地失色,唯餘這一拳之威。
男子緩緩收拳,聲音醇厚如古井深潭,淡然吐出兩個字:
「破芒。」
畫面戛然而止,李天煥的身軀猛地一震,從那跨越時空的失神中驚醒。他大口喘息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經脈此刻正自發地律動,那原本晦澀難懂的「破芒」拳意,此刻竟已與他的骨血徹底融合,彷彿這記武技並非外來傳承,而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股支撐拳意爆發的力量,其本源氣息,竟與他在地球上曾隱約感應過的某種能量脈絡,極其相似。
這並非單純的殺伐之術,這是來自故土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