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在哪裡以何種形式，再次相見』

國慶日的午後，去看了威廉·透納的畫展。
特別喜歡他的威尼斯系列，
那些光影，像是時間的呼吸，在畫布上輕輕起伏。
水都的朦朧，讓我想起青春時嚮往的遠方
但不是地理上的，是心靈的。

原本還想趕去青田街看卜兹的狂草，
想起那墨色裡的奔放，
像極了生命本該有的樣子。

但時間畢竟是太晚了，
我們總是一直不停地追趕什麼，對嗎？
那種受制於時間的局限的遺憾
一旦接受了，
也就變得自在快活。

於是搭上捷運，來到大安森林公園。
傍晚的風，透著一點兒清爽的涼意。
城市的光，竟把天空染成暈皇，看不見星星了。
但我明白，星空一直都在。
就像記憶，
就像某些不曾說出口的話，
它們只是靜靜地等待，
在光害無法觸及的角落。

大學時看了蔡明亮的《愛情萬歲》，
之後就常常來這裡散步。
那電影裡的孤獨，和公園裡的樹影，不知不覺重疊在一起。已經很久、很久沒來了。
走在小徑上，腳步卻還是熟悉的。
偶爾，會有種時空穿越的感覺，
彷彿在某個轉角，會再次遇見某個人
不是具體的誰，
而是當年那個還相信永遠的自己。

忽然想起了那首詩，金光燮的《夜晚》：

「繁星點點中
有一顆星星俯視著我

茫茫人海裡
有一人仰望著那顆星

夜越來越深
星星消失於光明處
我消失在黑暗中

如此深情地
一個你一個我
將在哪裡以何種形式
再次相見」

詩的妙處，在於隱晦的詩意。

就像威廉.透納畫中的光，就像卜兹筆下的墨，
就像這個看不見星空卻相信星空的夜晚。

我們都在消失，又都在等待
以另一種形式，在另一個時空，
與誰重新相遇。

也許，我們早已是星光，
只是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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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在哪裡以何種形式，再次相見』


『不是學霸也沒關係』
~ 給 小P

你的信，我讀了許久。

在這個短影音、短訊息充斥的年代
凡事講究效率
能讓自己有一段孤獨的時光
靜心坐下來寫一封信
這是多麼難得的因緣！

突然想起
以前為了一封信得等上數日的年代
那個時候什麼都很慢
光是看到筆跡
就可以知道對方最近過得好不好
這樣的心情，
如今也只有『木心』最明白了

我正坐在前往台北的首都客運上。
那日你坐車返家的窗外
或許也是這樣匆匆流過的風景吧？
車聲轆轆，帶著身體往北走，
心思卻飄得更遠，更輕，像浮雲一樣，
飄回了那些週五『醫學術語』『病理學』的上午。

那時候和大家相處的時間，是輕快的，微甜。

讓我輕聲跟你說一個秘密好嗎？

學習這條路，到後來走到某個階段，
便往往不再是「學」到什麼東西，
而是能「捨」去什麼東西。
捨去那份必須全部掌握的焦慮，
捨去那份與他人比較的心，
捨去那個「完美」的幻影。

當課業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們首先要學會的，
不是築起更高的堤防去「面對、應答」，
而是學會在潮水中，
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浮木，
先讓自己喘口氣。

也許，就是允許自己可以有一堂課沒聽懂，
而不帶任何自我批判~
允許自己有一整天只是發呆也沒關係，
允許自己可以「缺乏某種能力」。

這不是放棄，而是一種更深的接納，
接納生命此刻的重量，
也接納自己的有限。

感謝你願意和我分享你最近的生活，
書寫下自己的心情，
也是一次溫柔的整理。

當我們把過去的甜與現在的苦，並排放在一起，
於是你會看見了一整條屬於自己的河流。
有輕快的淺灘，也有沉鬱的深谷，
它們都是你。

謝謝你願意把這百感交集的心事告訴我。
這份信賴，比任何禮物都珍貴。

又是連續假日，
願你的心能在這紛雜的課業中，
隨時安住在當下
忘掉過去，也忘掉未來
就算只有片刻也沒關係
找到屬於自己的、清淨的位置，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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