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餘音中的詩意留白：威廉·透納與拉威爾

趕著雙十連假的人潮，我也緩慢飄向了中正紀念堂
，去見一見這位啟發印象派畫風的巨匠 威廉·透納。

我們說透納，總不能迴避他早期與晚期畫風的巨大差異。
年輕時的他，總有離不開學院派的表標籤
畫面追求精確的素描、嚴謹的構圖
那是古典主義美學對他的規範與影響。
但隨著他生命的成熟，特別是走過歐洲大陸
他的畫筆開始「鬆動」了
開始追逐空氣中流動的光、水氣蒸騰的霧。
他不再滿足於忠實地「描寫」一個客觀的風景
他要「表白」的是風景帶給他的情緒與感覺。
這時期的畫作，常常是狂暴的、夢幻的
色彩像靈魂一樣在畫布上掙扎、流淌
彷彿是靈魂的潮汐
不求照亮
只求表現存在。

而我特別喜歡他為「威尼斯」這個城市所作的系列。
水都威尼斯
那是一個漂浮在光與影之上的夢境。
透納筆下的威尼斯，不在於專屬於寫實的描繪。
你很少能在他的威尼斯畫作中
清晰地辨認出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船隻的細節。
他更在乎的是光線
那種穿透水氣、柔和而詩意的光，
它將一切實體都渲染成一種夢幻的薄紗。

特別喜歡 Alice Lee 說的那句：
「你以為已經沒有的部分，
卻會發現在更淺或更深的顏色中」
這句話就像一首詩，帶著時間的層次與記憶的回聲。
讓我又想起了余光中的那首〈等你，在雨中〉

詩的情感層層疊疊，如同顏色的深與淺
在等待與失落之間，
藏著那些「你以為已經沒有的部分」。
那滴不屬於自己的雨，
正是記憶裡最深的顏色，也是最輕的觸碰。

才恍然明白威尼斯的景色，在透納筆下
早已不是城市了
是夢
那是水與光的交會
是記憶與失去的交錯
那不是一幅風景畫，那是一首關於「光與水」的詩。

前兩天看了Alice Lee寫的文章，那是關於在國家音樂廳聆聽 拉威爾Ravel鋼琴協奏曲的感想。
她是這麼描述拉威爾的音樂：
「Ravel不只是精緻、清冷的音樂，而是時而禁慾的魅感；時而仿佛靜默地只聽到廣闊宇宙中星球各自獨自運轉的聲音，剎那間只有你一人的孤獨；極喧囂中卻又極孤獨的存在…。」

如此詩意的描述啊~
反覆吟誦品味，竟有些惆悵低迴了

最後，她還特別附上了另一個現場演奏會的連結
也算是滿足了某種念想。
『趙成珍Seong-Jin Cho和捷克愛樂巡迴他處時的Ravel鋼琴協奏曲現場錄影連 <a href="https://youtu.be/tBwnX3mbYhI?si=t1MAGXsZzzIVlwl7">https://youtu.be/tBwnX3mbYhI?si=t1MAGXsZzzIVlwl7</a>
』

我特別喜歡8分32秒之後的靜默
長達26秒的留白之後，鋼琴聲才緩緩揚起
如此詩意的表白
讓我聯想到威廉透納的威尼斯系列畫作

如同透納筆下的海，不是為了炫技
而是為了靜靜地說一段心事。

26秒的留白，現場靜默無聲
但凡有一點兒掌聲，便要立馬「出戲」了
如果有音樂之神，我定要為此甚深感謝

靜默之後，淡淡地鋼琴聲幽幽地揚起
一時，心中竟泛起一圈圈漣漪般莫名的傷感

黯然銷魂....

這些年愈少應酬了。
愈發覺得真正的動人，都是這般「禁慾式的魅惑」。
透納捨棄了清晰的輪廓
演奏家敢於留下26秒寂靜
那些靜默無語的片刻
都是把最濃的情感，熬成最淡的留白。

我想藝術從來不在於加法，而在於自在的捨棄。
捨棄到最後
透納的威尼斯只剩光影呢喃

在禁慾而又魅惑的邀情過後
趙成珍留下了26秒的沉默

而我們是否能在聲與色的層層交織與留白裡
聽見，或是看見了『空性』

文字、音樂、繪畫是美麗的
而重重無盡的關聯與變化更為美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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