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三到五月，是農業勞動力調查的日子。
調查目的是為了解目前農業缺工情形，以利政府研議相關計畫。
往年這項業務都由成哥處理，我完全沒有接觸。猶記去年的旱災農損正是這個時節，當時的我相當忙碌，只知道成哥常常窩在辦公室一角，面對一大疊調查表揮筆自如。
今年適逢疫情影響，許多產業推廣活動都停辦或延後，我的工作減輕許多。加上手邊的例行性工作已經上手，處理起來幾乎不費工夫，儼然成為耍廢的公務員一枚。
和去年的工作量相比，是超級大的反差。
然而這樣反而讓我有些心慌，直覺就想找些事情來做做，什麼都想多學一點。
就在這時，成哥邀我一起做勞動力調查。
「我們這一區今年的調查樣本數是全市前幾名，如果多個人一起做，會輕鬆許多。」成哥說。「你有空也教我使用農情系統吧，多學一點，總不會吃虧。」
好像不錯。多學一點技能，之後總有機會用得到。
我答應了成哥，於是成哥在開會公文簽下我和他的名字。
勞動力調查行前會議當日，我抵達農業局的會議室，看見許多熟悉的同仁，和他們一一打招呼。不同公所的人員在相同業務上常常需要互相幫助，因此我已經跟許多公所同事混得很熟。
「我怎麼每個會議都看到你？畜禽、漁業申報說明會都是……你們公所只有你一個人喔？」某公所的大哥說道，拋來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不對啊這位大哥，這也意味著你每個會議都有來吧！怎麼想都是你比較悲情。
「葉子，這位是我們公所的新人，之後就請你多多照顧了。」某公所的前輩這樣介紹著，只見他告訴身旁的年輕女孩：「有問題就問葉子，她辦這個業務已經很多年了！」
欸不是，我第一次做這個調查啊！很多年是怎樣！
我正要澄清，另一個公所的人也跑了過來，「葉子葉子，你們今年有幾件啊？去年還順利嗎？」
等等，我只是協辦啊！
還來不及一一回應，農業局的長官已經走進會議室。會議即將開始，大家趕緊入座。成哥這時才慢悠悠晃了進來，揀了我身旁的位置坐下。
這位才是主辦好嗎！
有點哀怨的望了他一眼，但成哥渾然不覺的喬了個舒適的姿勢，開始滑起手機。
主持人放起教學簡報，這對已經做了多年調查的成哥而言沒有什麼，而我認真的做起筆記。
總之要確認調查戶內有六十五歲以下農民、農業收入要達到一定金額，才是調查對象，不符合資格的要換戶，市府提供的名單厚厚一大疊，對於換戶的規則也詳盡說明。
好複雜。我愣愣的將講義放下，有聽沒有懂。
「放心，沒有那麼難。」成哥一派輕鬆，「這個調查的重點不是研究缺工情形，而是考驗你的想像力和超能力。」
……什麼鬼。
「葉子，這邊！」農業局的人員正在發放調查文件，吆喝著我過去拿。我趕緊去拿資料，聽著對方交代事情，不住點頭。走回位置上，我才想到一件事。
等等，我就不是主辦啊！
成哥依然安詳的坐在位置上。奇怪，明明他做得比我還要多年，在開會時卻和大家都不熟識似的，異常低調。
「明年會很辛苦喔，葉子加油。」隔壁公所的姐姐拍了拍我的肩。
「嗯？什麼意思？」我不解。
「農林漁牧業普查呀！五年一小普、十年一大普，明年剛好是大普查，會很忙喔！」
什麼！
我迅速轉頭看向成哥。原來你是在為未來鋪路嗎！我不會明年搖身一變變成主辦吧？
「原來是明年嗎？」成哥一臉無辜，表示不清楚。但依我對他的認識，他絕對在裝傻。
不管了，總之先把眼前的調查做好再說。明年什麼的，再接招吧。
調查開始日，成哥整理完調查名冊，分了一半的名單給我。大多是山區的農民，這些農民種植的作物相對單純，正好讓我練練手。
「首先，調查雖然要去現場，但我們通常先打電話過去，掌握初步情報後，再去調查戶家裡拜訪。這樣比較不會耽誤對方時間。」成哥說著，並告誡道：「打電話過去時要用台語，不然很容易被當成詐騙。」
欸欸欸！
過了這些日子的歷練，我的台語或多或少有些進步，然而一旦緊張起來，講話就是卡卡卡。
而且對方是陌生人，這更加深我的恐懼。還沒開始打電話，我已經相信自己會被當成詐騙集團了。
調查前的事前準備中，包含去戶政調閱資料。大致了解受訪戶內人口組成後，我的電話訪問正式開始。
「你好，這裡是公所，我們要做調查……」電話撥通時，我開始結巴起來。
「蝦毀？我在忙啦！」電話另一頭的農民也是毫不客氣，最近是果樹的噴藥期，似乎大家都在田間忙碌。
「幾個問題就好！」我鍥而不捨，「你們是種XX跟XX吧！去年大概營業額有多少？」經由農業災害系統和休耕轉作，我大概知道他們種植的作物有哪些，面積也略知一二。
「去年都沒收成啦！」對方回答，語氣雖然不耐煩，但好歹沒掛我電話。
「那你家裡有沒有人跟你一起種田？你女兒還在讀書嗎？」我翻閱著戶政資料，調查表要寫出戶內人員從農的天數。
「……你怎麼知道我有女兒？」對方語氣微微震驚了一下。啊，我是不是被當成變態了？
「我們都有資料啦。對了對了，你們去年採收時有沒有缺工人？」我終於問到最後一題，最重要的一題。
「就說去年沒收了吼！」
啊，對喔！
我大概不會被當成詐騙集團了，可能會被當白痴來著。哈哈哈嗚嗚嗚……
（下篇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