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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當玫瑰花在末日盛開時

更新 發佈閱讀 8 分鐘
企劃:Ciza Huang.作者:祈晴.監修:LPR。
文章列表:當玫瑰花在末日盛開時

密閉的房間裡,僅有落地窗旁的燭台泛著微弱光亮,其餘的簡單擺設,皆為暗色。物與物之間的輪廓,難以辨別。

「醒醒吧!」

不知沉默了多久,對面的那個男人,重新開口了,嘴角都快咧到眼角旁。

「『人類』能受到恩賜,是因為愚昧與無知,難以撼動『祂們』的地位。」

那個男人有著一頭深褐色的頭髮,一身純黑的聖袍,胸前所掛的金色十字架,正隨著浮誇張揚的動作而擺盪。

「換句話說,『人類』只是一群還沒進化覺醒的傀儡罷了。」

在我背後的牆,鋪滿整面鏡子。

我們互視的同時,他也可以探視到自己的模樣。

「若真如你所說,人類只是傀儡……」

聽了他所說,我沉沉地回應。

「『祂們』仍依照『祂們』的形象創造了人類,這該怎麼解釋?」

聽到我這麼一問,他不屑地以鼻音哼了一聲,接著再重新上下打量我一番。我知道,在他的眼裡,我身上披的白醫袍與紅色頭髮一定很不搭,但又何妨。

「因為『祂們』也同樣無知!無知只能創造出無知的存在,這樣好像說到我自己了?搞不好呢,喀哈哈哈!」

他一說完,詭譎的笑聲隨之擴了開來。

稍待數秒,他才恢復對話。

「『祂們』最具有『人性』的一面,大概就是『恐懼』。」

「恐……懼?」

「看似全能的『祂們』,其實相當恐懼未知,恐懼被創造之物進化,恐懼太過超前,超前到無法掌握。」

他雙手張開,青藍色的眼瞳張得老大。好似整個房間裡所有角落,全都被烙進去。

「這樣的『祂們』所創造出……最美好的,大概只有『那裡』吧?」

「那裡?」

「對,『那裡』,那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那裡』。若要用一個相對接近的詞來說,大概就是『樂園』吧。」

說到這個關鍵詞,他的面容頓時轉為嚴肅:「伯多祿,你難道不想看看樂園裡,智慧果實長什麼模樣、又長有哪些花蕊嗎?」

「……你是指『伊甸』嗎?」

「原來如此,人類教義是這樣稱呼?或許是吧?當有辦法到達『祂們』的高度時,進入『樂園』絕對不是虛妄。」

「大衛。」

聽到他這麼陶醉,一時間我不該如何回應,只能道出他的名字。

「你曾經去過『樂園』?」

當他聽到我這麼一問,青藍色的眼睛睜得更大,慍怒的神色,宛若欲將我吞噬。

「沒錯!我去過,我是去過,我曾經去過!嘲笑我吧!我是被驅逐出來的。」

當這句話一出,頓時,我背後的玻璃劈地出現裂痕。

在下一刻,碎片四散開來。紅髮與深褐髮的身影,在這瞬間混雜在一起。

影像與影像交疊之間,我突然意識到、突然間注意到──

其實,我才那是那位「紅髮的人」。

沉默冷靜聽著話語的,其實是那個身披黑色聖袍的男人。

張揚說話的人,其實是我,是被稱為「大衛」的我。

眼前突然擦過一陣晃影,許多人的面孔、殘影一併湧現,千種不同語音、語言同時發聲,凌亂紊雜地塞滿整個思緒。

我是誰?千百年間,換過無數的軀體,現在的我,究竟是──

「死亡不是人生的終結,而是生涯的完成。」

當這句話在耳畔響起,宛若空谷盪出的一陣鈴音,臉迎面上了一陣寒風。

眼前乍然明亮,又逐漸轉暗。

意識回到現實,思緒逐漸沉澱。

真實世界的現在,是黑夜。

位在高處的此地放眼所見,一片漆黑的大地,僅有一小圈、一小圈零星的光亮,正奮力殘喘著。

而那句不經意吐出的話語,是那個「組織」中,那群米色制服時常掛在嘴邊的。

也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身旁佇著身穿褪色藍吊帶褲的「她」,紅紫色的長髮披於肩上,粉而無血色的嘴唇輕抿著,紫藤色的雙眼正望著我。

「怎麼樣,這句話很酷吧?艾莉坦。」

「很酷?什麼很酷呢?」

「這句話沒特別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樣開場特別帥氣,妳覺得如何?打分數吧,很帥氣對吧!」

聽到我這麼一說,她的頭往旁一傾,接著,露出一抹淘氣的笑容。

「也許7分?滿分是100。」

「給分這麼嚴格?真是苦難,七天都苦不完。我說女兒啊,能說說看評分標準嗎?」

當如此問起,她稀奇地露出沉思的表情。

「不能理解,扣20分,還是覺得理解不能,扣20分,仔細想想還是覺得理不能解,再扣20分,因為不合艾莉坦胃口,所以直接變0分,不過因為看在是爸爸努力想了100年的份上,給7分安慰安慰,勉強算是完美喲?」

「等等!最完美的數字不是12嗎?身為不久的將來,會成為毀滅世界的大魔王的我,只有這樣的分數真是太難過了!」

「那麼,看在這句話很有吐槽點的份上,艾莉坦把爸爸的分數補成80分。」

「分數未免太隨便了吧!」

喀擦一聲。

這是軀體被強行地、粗暴地,以蠻力撕裂開的聲音。

真是不注意,因為一時情緒激動,我把她的左手「不小心」折斷了。

「嗚嗚嗚~下次出手前可以先通知一下嗎?這樣艾莉坦可以做出更好的效果。」

如果是普通人,早已是致命的傷害。

但是她依然喜孜孜地把掉在地上的手撿起。粉紫色的髮絲如觸手纏繞斷面,髮絲鬆開時,手臂又完好如初。

「就算切斷不會死,爸爸,你的○○可以借我試刀嗎?中間再接一點爸爸的玩具,搞不好重生之後會變很長喲?」

「艾莉坦,我不記得在製作妳時,有設定會說這種話。再說我就要砍妳的頭了。」

「哇喲,爸爸真討厭,艾莉坦的外表可是爸爸喜好的具體呈現呢,這樣爸爸捨得對艾莉坦動粗嗎?而且呀,這種事情不是先通知就能做的,砍頭需要花很多時間才可以恢復,很麻煩耶!」

「那至少把妳的嘴巴縫起來。」

「嘴巴縫起來的話,就不可以用嘴巴玩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那個,也沒辦法幫爸爸喲?不過如果爸爸想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喲?」

她乖順地走近我,眼睛輕閉,頭微微垂低接觸我伸出的手掌,似乎就這樣等待審判。

看著這樣的她,我不禁又感慨了。

「……那些他們啊,會說死亡是生涯的完成,或許正是在形容靈魂竭盡地燃燒,至達最後,將會成為如何的美麗吧?」

語畢,我彈了她的額頭。

「好痛……為什麼是彈額頭?」

「這是人類對女兒最溫柔的處罰。」

「這是對艾莉坦的羞辱,爸爸還是把艾莉坦的頭給砍了吧。」

她難得撒嬌,但我並不想中斷得來不易的靈感。只把放在腳旁不久前隨興找到的綿羊造型外套踢給她。她開心地穿起,手舞足蹈了起來。

而後,順著心口逐漸奔湧的思緒,張開十指,伸起雙手,為新的世界,讚頌福音──

我自命為觀察者,就算怨恨著你們,但依然沒有出手。

任由你們將各式的愚昧和聰慧、醜陋和美好──無論為了慾望而爭鬥、無論為了愛情而殞命、無論為了野心而殺戮,都讓這一切,全都交織成一線。

我看著、笑著、冷視著。

不久的將來,你們或許終會發覺,自己所處的世界,是誰也攀不出的深淵。

在深淵裡再怎麼哭泣、吶喊、慘叫,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沒有,例外。

即便如此,你們依然滿溢空虛的希冀,選擇向前──帶著所有「罪孽」向前。

那麼,就準備承受吧!

替代「祂們」償還罪行的時候到了──

儘管自在的起舞吧!

因為挫敗而膽怯,不敢前進的人們。

釋懷過去而勇敢,不停向前的男人。

念舊過去而美麗,仍在成長的女人。

無論何種存在,皆用你們乾渴的內心,揮灑極致的生命──替我演上,就算再拙劣、再狼狽、再崩壞都無所謂的華爾滋!為這世上,賜滿美麗的玫瑰吧!

即便隨之而來的,將是無盡的苦痛。

我也會好好盡收眼底。由衷地,為在灰燼中的你們祈禱──

下一回:第一章、引路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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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人──他們被如此稱呼。 在危難之中,用盡一切的方法救出陷入困境的人們。 「引路人實習生」柔伊, 有著熱忱與憧憬的女孩。 她與他們的引路人小隊, 在一次次任務中化險為夷。 ──但是,任務的模樣愈加捉摸不定。 這是「既定命運」下的垂死掙扎,抑或…… 末日群像劇,就此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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