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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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接受」,女孩很大聲的說,巨大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嚇到。她沒想到自己會用這樣肯定又尖銳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她的嘴唇在顫抖,手心不斷冒汗,她的憤怒像一頭拴不住的野獸,傾巢而出。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聽。

不安和恐懼佔據了整個空間,寂靜的片刻讓女孩覺得快要窒息。她太混亂了,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話,更不清楚對方在想什麼,她猜,對方此刻是不是覺得很無奈,或是覺得怎麼又要重新上演一樣的戲碼。她很後悔,為什麼自己要為了一個沒見過的人,毀了一個美好的夜晚,一個他們好不容易能好好獨處的夜晚。

她用冰冷的手碰了碰對方的手臂,在這之前,她很擔心對方會冷漠地拒絕這樣的觸碰,但對方沒有閃躲,只是眼神始終沒有交集。女孩說話了,那些字句就像是走投無路的靈感,只能拼湊出這麼些零散的話。

她問,你還好嗎?對方始終以沈默回應,女孩移動身體向對方靠了過去,試圖輕輕捧起對方的臉,夜晚的車內光線昏暗,以至於女孩不是很確定對方現在的表情,她只能猜測,只能盡量以微弱的燈光判斷。對方的眼眶看起來閃爍著點點光亮,她不確定是因為路燈照映在對方眼中所致,還是那就是滾熱的淚水,直到一顆顆脆弱的水珠在女孩的手指上破碎,她才終於確定。

沉默半晌,對方開口只說了一句,「也許我根本不適合你吧」。

這一句話聽在女孩的耳裡是,「我們分開吧」。

女孩想哭,但卻沒有眼淚,她被即將面臨的離別嚇傻,她不知道會有這一天,她很驚慌,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有多麼的愛卻又多麼的害怕失去。可是對方似乎覺得疲憊了,女孩急忙地解釋,她說,她只是想一再的確認他心裡是否只有她,而這些質疑都是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她不相信自己有好到可以讓一個人這樣愛著。

她曾經說過,那些別人以為是刺的東西,其實都只是她的自卑和懦弱。這麼樣的一個人,不管是愛與被愛,都是這麼的累人,她一直都知道,但卻又是那樣的無法控制自己。她常常在想,也許自己根本就是一個壞掉的人,因為好像只有在痛苦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真實的活著,而不斷地把對方拉向自己的痛苦,好像也只是與對方親密的一種手段罷了。想到這邊,她覺得自己很惡劣,越來越討厭自己,可是卻又突然想起眼前的人曾不斷地告訴她,她有多好,能遇見她,自己是多麽的幸運,這讓她覺得安慰又被疼惜。

她相信壞事比相信好事還多,所以她總是悲觀,再三地想確認那一件老掉牙的事,那一個對方曾經喜歡過,但現在只是朋友關係的人。

每一次提到那個名字,心還是會痛,眼底還是會充滿嫉妒。

可是對方已經不曉得還能用什麼方式證明,還能用什麼言語表達,他與他之間的關係,能有多平淡就有多平淡,女孩始終不相信他們的平淡關係,她寧可相信自己的猜測,也不願意相信對方的誠實。

他說,我不想看到你為了我這樣委屈,這樣勉強自己,你不需要為了我受這些苦,這些不是你應該承受的。混著淚水說出的這些話,是那樣地柔軟卻又苦澀。

終於,女孩的呼吸緩和了下來,溫柔的話語,安撫了她的焦慮與不安,空氣中多了理解與不捨。女孩用著與一開始大不相同的口吻緩緩地說,我是真的愛你,因為太愛你了,所以我總是小心翼翼,總是害怕失去,但我是真心希望我們能一直走下去。

說完了這些,其實女孩自己也不太清楚對方是否有接收到,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對方此時看向她的雙眼,她能感受到眼中的愛,清清楚楚的留在裡面,在她還看得到的地方。女孩又安心了更多,她試圖用雙手擁抱對方,對方沒有拒絕,他們相擁,就像是又多了解彼此一點,女孩很喜歡這樣。

擁抱的時候,女孩眼眶泛著淚說,我剛剛差點以為你要離開我了,而對方低著頭說,我剛剛差點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他們的關心都很溫柔,他們敏感宛如易碎品,需要彼此的用心保護與細心呵護。最終,他們沒有忘記彼此相愛的理由,沒有放棄要繼續在一起的動力。

過了今晚,我們會更好的,女孩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

此時,對方摸了摸女孩的頭說,好晚了,要回家了嗎,女孩點點頭,心裡踏實許多,那些雜亂的想像與不切實際的幻象,她決定將它們留在今夜,用未來覆蓋,用時間遺忘。

對方繫上安全帶,踩著油門,車子慢慢前進,往家的方向。女孩好累,她緩緩地將眼睛閉上,決定要重新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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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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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系列,有時候是詩,有時候是散文,有時候只是一些心情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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