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陰記(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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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第一天上班抽血困難的護理師。因為本人是老師,有老師病,深怕如果抱怨或流露出負面情緒的話,會讓晚輩感到沮喪,被discourage。因此,我快點跟她說,哦,那個我聽說啊,我血管很細不好找…,所以不是她弄不好…。

她就說對啊,我亞洲人個子小,所以血管也是小…。

後來快七點的時候,一位護理師過來。叫我坐輪椅。我以為我要去結帳出院了。

她一邊推我輪椅,一邊問我,有沒有帶衣服?我想說為什麼要帶衣服?什麼意思?她說,因為我要住院。我說,我不能住院,因為我明天有兩堂課。

她說,她們現在不能讓我走,因為我血糖低,萬一開車或是上課昏到怎麼辦?

我後來就進了病房。然後寫email給學生,說我進了急診,明天的課不用上,我出院後會錄影,他們再看錄影就好。我也寫email給主任,說明我的狀況還有安排。

負責我病房的護士是位男護理師,他先給我晚餐後,就幫我在手上裝IV (軟針),以便萬一我昏到,他們可以快點幫我打藥。他說明天早上新陳代謝科醫生會過來看我。

後來,每四個小時就有人來幫我量血糖。十點那次是一百二,當時覺得很有成就感!半夜兩點我記得還有一百多。早上六點的時候有九十,七點半的時候是八十幾…。

量到八十幾的時候,護士就叫我喝柳橙汁,把昨天晚餐我沒吃的甜點吃一吃。

後來八點的時候,有人送早餐過來。我覺得奇怪,因為醫生說要在我血糖五十以下的時候抽血,那我一直吃,血糖不是就不會掉嗎?送餐的小姐說她也只是依我病房的指示送餐。

後來我就吃了。然後繼續等新陳代謝科醫生。

護理師過來幾次,問我看到醫生沒?我一直沒看到。那時候都十一點了。

十一點半左右,新陳代謝科醫生來了。是位很有氣質的金髮女士。Dr. Amy Wachter,我的救命恩人。

我和她說我醫生因為血檢發現低血糖,叫我來急診。之前上課第一天沒去上課、還有從台灣回來都不正常起床的事。

她那時候沒有說很多,只說有幾種可能,其中一個她說的是insulinoma,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字。她說了insulinoma之後,口氣有點猶豫,應該是覺得不太可能。總之,她說要等我血糖五十以下要抽血。她問我可以留著測血糖做血檢嗎?如果要回家的話,那可能要有outpatient的作法,比較麻煩。她問我可以繼續留在醫院嗎?

我好不容易看到新陳代謝科醫生,而且已經卡陰那麼多次,我覺得這次一定要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就說我可以留著。

她問我有吃早餐嗎?我說有。她就叫我接下來不要吃東西。等血糖掉到五十,再來抽血做血檢。

後來護理師也是繼續四個小時來測血糖一次。三點多的時候我血糖已經掉到五十幾。四點多的時候,掉到三十幾。一位護士馬上打電話去給Dr. Wachter。她很驚訝地跟醫生報告說,我沒有任何症狀--有發抖、頭暈之類的,而且還可以正常地跟她們對話,意識清醒。

於是,我要來被抽血檢查了。雖然前面已經被抽了好幾次。

接下來,來了另一位男護理師,他先用韓文跟我問好,發現我不是韓國人,就另外講一串各國問侯語,直到講到中文的你好,我才回「你好」。

他去洗手台抽了手套之後,灌了熱水在手套裡,然後放到我手上。他說,你看,這樣血管會變大,比較好抽。

相見恨晚啊!怎麼沒有早點認識你!

這點給和我有同樣抽血問題的朋友們參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血糖掉到三十幾之後,他們打了glucagon在我身上。打完後要每十五分鐘抽一次血。我看他們還把抽出來的血放在一個放滿冰塊的杯子。另外,因為每十五分鐘就要抽血一次,護士抽完第二管,可能看我不對勁?就問我要不要就先放著,這樣他抽第三管的時候不用再重新插針一次。我想說也好。他後來應該是看我不對勁,雖然我仍然戴著口罩。他握著我的手,這點,我很感激他。因為那時候我真的…被反覆抽血反覆torture,人生沒有這麼ㄘㄨㄚˋ過。

抽血到後來,我一看到護士他們一過來,我就會開始瘋狂地唸阿彌陀佛。這裡的護理師都很禮貌、親切,但老實說,我當時真的覺得,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我真的不知道我會做什麼。我平常不是一個會怕打針的人,但是這樣一直找不到血管、插針後再喬,而且愈來愈頻繁,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凌虐。

第一天下午已經被抽過幾管血,那天早上我也有被抽血。同一天下午,我不知道我被抽幾次血、幾管血。我插iv (軟針) 的地方,因為我沒昏到,所以也一直沒用到。白天護士抽血也沒有用iv那邊,我問她為什麼不用iv那邊抽血,她說不行。只有男護士有一次用iv那邊幫我抽血,但後來我聽到另一位護士跟他說不行。總之,我後來左手、右手,都貼滿了棉花、0k蹦。

後來護理師說弄好了,因為必須確認我血糖正常才能出院,所以得先吃晚餐等血糖上來,量血糖正常,我就可以出院。

出院前,護理師幫我把一些棉花ok蹦拆掉。

那天出院的時候,我看到外面的天空,覺得我好像出獄、重新做人了。

急診31個小時,覺得很像31年!

回家的時候,我一邊開車,一邊覺得,能這樣開車,不用一直被針戳,真的是很幸福的事。

右手上抽血後留下幾個大的淤血痕跡,出院後超過兩個禮拜才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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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in-Wen Lee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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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有四大主題以及其它零星議題討論。四大主題為: 「卡陰記」、「性侵/性騷擾」、「美國槍枝管制」、「死刑」。另有「升等記」「被學生申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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