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歸醫療工作

現在珮琪兩個孩子都上小學了，因緣際會，孩子的小兒科醫生--劉醫師得知珮琪先前在台灣是護士，而她的診所正好短缺人手，便請珮琪到診所幫忙，這件事對珮琪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劉醫師答應了珮琪的要求，於是雙方講好酬勞與工時等條件，珮琪隨後便向喬太太辭去保姆工作，開始到這家診所上班。

這間診所是夫妻檔聯合開設的診所，女老闆劉醫師來自台灣，男醫生是美國白人。珮琪每週一至週六（週六半天）到小兒科附設的心臓內科工作。

從此珮琪每天心情愉快的上班，因為她終於走回自己本科--護理工作的崗位了。每每想到爸爸當年常說的一句話：「給妳一條魚吃，不如教妳如何釣魚。」珮琪就好感激當年父親替她選擇護理之路，讓她數年後在異國還能以這個一技之長謀職養家，在職場打拼。

珮琪天性勤快又好學，什麼事情都願意做並且把它做到最好。除了帶病人入診療間、詢問資料、量體溫，做記錄外，她也學會疫苗的訂購及研判的技術，外加與醫療儀器公司接洽訂貨、協助掛號、收取掛號費、接聽電話以及計算員工薪資等繁雜的行政業務。

美國的醫界工作其實分得很清楚，每個人的工作性質各自不同，原本診所有數名員工，前面掛號櫃台有掛號小姐、收費小姐和清潔工，而珮琪主要是護理方面的工作。

珮琪做事俐落又勤快，有時掛號收費小姐晚到或請假，珮琪便代理她的工作，身兼二職。久而久之，珮琪成為診所中唯一的十項全能小姐，任何大小事隨時都能上手。後來櫃檯掛號小姐辭職了，一時找不到接替的人手，老闆便要珮琪暫代櫃檯職務幫患者掛號、收費、接電話並記錄來電留言，供劉醫師稍後得空時回電話。

劉醫師一度不滿意清潔工的工作表現，把清潔工給辭退；在新清潔工尚未到任前，愛乾淨的珮琪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診所漸顯髒亂跡象，只得接下清潔工作，親力親為。這種種狀況都讓珮琪像八爪章魚般的忙碌與費神。

在診所裡，有一位很開朗的美國人同事 Tracy，她的主要工作是櫃檯掛號小姐，接電話，後來又被訓練幫忙電腦入帳以及將帳單寄至各大醫療保險公司，工作量因此增加不少。Tracy個性很坦率，有話直說，不會委屈自己，因此她向劉醫師要求只做帳、不兼掛號接待工作，劉醫師答應了，於是她上班便專心處理診所醫療帳務。

Tracy常鼓勵珮琪要勇敢爭取該有的福利，不要害怕。她做帳不久後，被指派被到劉醫生開在別鎮的小診所去處理帳務，一個禮拜要去兩次。她東奔西跑覺得太累，後來便離職了。

新人未到之前的青黃不接時期，珮琪便得前後兼顧，十分忙碌；禮拜六下午還要留下來加班，整理帳單寄至各大醫療保險公司。

過了一些時日，遞補的Wendy 小姐終於來了，她為人相當和氣，剛開始也是做櫃檯工作，熟悉後又開始要兼職電腦帳目。Wendy來自中國，跟珮琪的個性蠻類似--仼勞任怨，不像Tracy常對老闆振振有詞的要求，她倆總是盡己所能地做，彼此合作愉快。珮琪離職後不久，她也以要繼續就學為由辭職了。

有一天午休時間，珮琪照例與劉醫師一起在診所內用餐，劉醫師也一如往常，邊看世界日報邊吃飯。沒多久，珮琪若有所思的問她說：「劉醫生，妳在外面醫院裡看到的護士大多是我們外國人，本地的美國護士並不多，對吧？」

「沒錯。」 她抬頭看了珮琪一眼說： 「怎麼，你也想考護士執照 (RN, registered nurse)麼？」珮琪默不作聲，低下頭繼續咀嚼。

「我勸妳別去考執照，珮琪。」劉醫生對她説：「妳的英文不夠好，即使考上也無法把護理工作做好，因為在美國英文記錄與病人的溝通是很重要而嚴謹的；以妳的英文程度來說，我認為妳是不可能勝任的。」

劉醫師不帶感情的冷漠答復讓珮琪的殷切期盼遭受重大打擊，一時心裡非常難受，但也只能默默承認自己的英文不好，咬緊牙關為自己打氣：「我絕不能因為你的話就輕言放棄，我相信以我的護理學識與技術，只要繼續努力，克服我的英文障礙，總有一天我會讓自己的夢想成真。」

有一天，診所裡來了不少患者，劉醫師忙得分身乏術，便要珮琪幫忙打針，珮琪不同意：「劉醫師，我們當初不是早就説好了嗎？我沒執照，打針是違法的呀！」

她生氣的説：「珮琪，我付妳的薪資算不低哦！台灣人的屁股和美國人的屁股不是都一樣？妳為什麼不肯幫這個忙？」

剎那間，珮琪感到一把怒火攻上心頭，立即回她說：「所有人的屁股當然是一樣的，但不一樣的是我沒執照啊！我不能也不願意做這件違法的事。」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被欺侮，心裡難過的受不了，當時正是她的下班時間，於是馬上奪門而出，開車往回家方向奔馳。

珮琪去學校把兩個孩子接回家，休息緩和片刻，等心情平復後再打電話去診所向老闆辭職，劉醫師說了不少好話慰留她，但最後珮琪還是決定離開。

在劉醫師的診所上班那幾年，珮琪雖然遍嚐苦甜滋味，但也學到很多醫療相關知識和技能，對她將來的出路有很大的助益。珮琪由衷地感謝劉醫師給她的機會和磨鍊，讓她這株柔弱小草漸漸茁壯，長成能迎風受雨的小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