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已經超過一個月，來由發展，網絡充斥詳盡分析，不贅，只是留意到坊間（非筆者原創）流傳一個觀點：烏俄戰爭與20世紀的西班牙內戰（1936-1939）很相似，是一場借地練兵的戰事，為即將臨到的世界大戰做「準備」。翻閱了一點近代/當代史文章，雖未足印證這個觀點，卻驚覺世界正走向危險邊緣。
活在香港，天天見聞糟糕事，嫌自己活得還未夠幽暗嗎？竟花時間研究這類話題……
差之不止毫釐的兩場戰爭
有關西班牙內戰的大塊文章，都會指出內戰爆發前，整個西班牙社會內部如何矛盾重重，群族撕裂敵對如何嚴重。以此對比今日烏克蘭，雖然這個國家不是天堂得沒有內耗，但還未至於踏入內戰邊緣。昔日是內戰，今天是入侵，此為差之千里。故此，不能粗糙地把兩場戰爭畫上等號。
補充一段題外話。戰爭前的烏克蘭，雖無內訌，但確實有點兒「一盤散沙」。根據英國國防與安全智庫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RUSI）2月份一篇報道，題為《Ukraine Through Russia’s Eyes》，原來俄羅斯聯邦安全局（The Federal Security Service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FSB，即前蘇聯KGB）(1)曾經在烏俄戰爭之前，對當地民情進行過一次調查，發現烏克蘭人對政治人物 - 包括烏克蘭議會及現任戰時總統Zelenskiy - 信任度很低。若有外敵入侵，40%受訪者表示不會捍衛國土(2)。這種態度，在烏克蘭東面及南面尤其明顯。
RUSI相信這份2022年初的「戰前」報告，影響了俄羅斯如何制定入侵計劃。事實是否如此，要等待日後更多文件解密曝光，方能斷定。眼前的狀況卻是：似乎外敵侵略把一盤散沙轉變成砸腳石頭。
外貌有點相似的借地練兵
至於筆者所謂的外貌相似，主要是著眼以下兩點：
- 大批烏克蘭境外人士，組成志願軍團參戰，情況類似西班牙內戰時期的國際縱隊（Brigada Internacional，西班牙語）(3)。
當代戰爭也許不乏外籍軍人參戰，但這次烏俄戰爭那種志願軍風潮，很難不令人聯想起國際縱隊。那些年國際縱隊中有海明威、歐威爾等人，烏克蘭志願軍同樣來自五湖四海，包括擁有實戰經驗的狙擊手，也有未經戰陣的新兵。
雖然，當丹麥政府率先容許公民參加烏克蘭志願軍時(4)，筆者曾經懷疑：他們真的是citizen volunteers，還是背負著國家任務的退役軍人？好比昔日的國際縱隊，背後其實有第三國際的支持；意大利與納粹德國亦以志願軍名義，派遣受訓軍人參戰。
然而來自丹麥的志願軍，即使屬於後者（國家任務），其實亦反映了民主國家的民心向背，大家都覺得不可以袖手旁觀，姑息養奸。
- 在烏克蘭戰場上運用新戰術、試驗嶄新戰爭觀念等，與當日西班牙內戰最為相似。
俄羅斯在這場戰事中陷入泥沼，部署失當固然是重要因素，也有不少評論著眼當代戰爭正出現範式轉移，例如舊有觀點：海量坦克加上空軍掃蕩，勝負還有懸念嗎？按常理，基輔根本守不了幾天……
只是戰況愈來愈不可思議，於是有人開始進行檢視，例如俄羅斯在敘利亞取得成功的營級戰術群（Battalion Tactical Group，BTG），為何在烏克蘭鎩羽而歸(5)？面對大量俄羅斯坦克及戰鬥直昇機，單兵武器(6)與及繞行式械彈系統(7)如何克制之？由於面對台海戰爭危機，台灣已經有人在汲取有關資訊及經驗(8)，例如使用新型戰術武備(9)，聚焦如何運用資訊戰及檢討徵兵制等等(10)。
為甚麼如此認真「檢視反省」？難道大家心知肚明，有一場更大更嚴重的戰事，將要發生？
同樣情況出現在昔日西班牙內戰，無論是納粹空軍的「禿鷹軍團」、大量德國坦克部隊官兵等等，在西班牙土地上經歷實戰，為日後的「閃電戰」戰術累積經驗。當時蘇聯亦借此機會，訓練一批歐洲各國的共黨領袖，為日後向外擴張做準備(11)。
烏俄戰爭就似是一次借地練兵，各方勢力都在做好「熱身」。當然，我誠惶誠恐地祈盼：最後因為沒有發生預計中的戰爭，所有檢視都白費了，用不著。
重重巧合 難以心安
文章剛擱筆，看見一段新聞，知悉美國參議院通過一項租借法案：《The Ukraine Democracy Defense Lend-Lease Act of 2022》(12)，類似1941年美國參戰之前，援助盟國的Lend-Lease Policy(13)。
歷史不是化學反應那種因果定律，甚麼混合了甚麼就一定會爆炸。即使烏俄戰爭在條件、處境、細節上與西班牙內戰更相似；即使二戰前的租借法案再現人間，後續的世界大戰不一定發生。但令人忐忑的是：當看見大家都在沙盤推演、厲兵秣馬，焉能心安？
際此受難與復活節期前夕，無論各位有沒有宗教信仰，都祝禱烏克蘭人民的苦難，並其他地方人民的困苦，能夠消弭。
註/延伸閱讀：
(1) 《Federal Security Service》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ederal_Security_Service
(2) 《Ukraine Through Russia’s Eyes》(RUSI，25/2/2022) https://rusi.org/explore-our-research/publications/commentary/ukraine-through-russias-eyes
(3) 《International Brigades》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ternational_Brigades
(4) 《Danish PM says citizen volunteers can join Ukraine fight》 (Dubai Standard，28/2/2022) https://www.dubaistandard.com/danish-pm-says-citizen-volunteers-can-join-ukraine-fight/
(5) 《紀永添專欄：俄羅斯的營級戰術群為何在烏克蘭戰場上挫敗》 (上報，15/3/2022) 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Type=2&SerialNo=139819
(6) 《17萬飛彈換400萬坦克！ 美製「標槍、刺針飛彈」專打俄軍坦克、飛行器》 (新頭殼newtalk，1/3/2022) https://newtalk.tw/news/view/2022-03-01/716867
(7) 《先發射再瞄準：改變傳統戰術的繞行式械彈系統》 (鳴人堂，4/3/2022) https://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120873/5291844
(8) 《台灣該學烏克蘭？發展「不對稱戰力」的再思考》 (公視新聞網，29/3/2022) https://news.pts.org.tw/article/573857
(9) 《軍援彈簧刀無人機 五角大廈：小批烏軍在美學操作》 (中央通訊社，7/4/2022) 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2204070037.aspx
(10)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背景下台灣「不對稱戰術」軍事戰略辯論引關注》 (BBC中文，25/3/2022)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60858423
(11) 《蘇聯的援外政策分析：以西班牙內戰（1936-1939）與國共內戰（1945-1949）為例》 （謝適言，2011） 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研究所碩士論文
(12) 《In the fight against Putin, Senate unanimously approves measure that once helped beat Hitler》(POLITICO，6/4/2022)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2/04/06/senate-unanimously-approves-lend-lease-00023668
(13) 《Lend-Lease》(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end-Lea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