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精選

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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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獸人的個性很低調,最常希望別人把他當空氣一樣無視,但亞斯人的特質,又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他小一是在台中念的,彼時我們還沒搬到宜蘭,特意挑了小校讓他念,但亞斯的關係,還是阻止不了老師對他的關注。

有天下課去接他,他的班導師牽著他的手,特意在校門口等我,我在心裡大大嘆了口氣,想著天啊,又來了。老師看到我,拉著半獸人朝我走來,跟我說,半獸人上課時不好好上課,拿橡皮擦在桌上一直擦一直擦,擦得滿地都是橡皮擦碎屑,其他很多同學們看到他這樣做,覺得有趣,也都不聽課拿了自己的橡皮擦,跟著半獸人一起,在桌上擦了起來。

老師趕緊制止了這些孩子,並問半獸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半獸人理直氣壯,毫無悔意的說,他在做雪。

我聽了,其實心裡是讚嘆半獸人的,用橡皮擦製造雪,真的很有創意;但老師顯然不這麼想,她嚴肅的跟我說,半獸人上課不專心已經很多次了,都在做自己的事,然後其他同學有些見著有趣,也跟著他一起,這已經嚴重影響上課的秩序,也有部分家長反映,自家孩子的受教權在這過程裡受到損害。

聽到這,我真是駭了一大跳,連受教權都出來了,老師說要嘛帶去醫院找醫生,要嘛轉校去有資源班的學校就讀,因為他現在念的小校,是沒有特殊生的相關資源。聽老師說到這,那種天寬地廣,卻無處讓自己孩子容身的痛就又一步一步走出來了,我對老師說會帶他去醫院,老師這才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對我們道再見。

醫院,我們早在半獸人念幼兒園的時候就去過幾回了,醫生說,半獸人就是認知比同齡的小孩慢,這種問題,解決方法只有一種,就是吃藥。他們戲稱這種藥叫乖乖藥或呆呆藥,因為孩子吃了藥,就安靜下來,乖乖的,呆呆的;我永遠記得醫生冷哼的說道,現在學校、老師、家長解決不了孩子的問題,就全都帶到醫院來吃藥了。

這次因為受教權的關係,我跟先生百般無奈,想說那吃藥看看好了,儘管我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半獸人吃藥後,真的變的呆呆的,這個藥效不會馬上發作,而是一天一天慢慢的改變,直到他持續吃藥一個月半的某天,半獸人忽然跟我說,馬麻,我覺得我好像被甚麼東西關起來了,聽到他這麼說,我彷彿感受像是洪水大衝,把我整個人帶到一個不見底的漩渦裡,那種徹底被擊垮的痛,讓我再也忍不住大哭出來,並當下決定,再也不給半獸人吃藥了。

好在沒多久,我們便搬到宜蘭,讓半獸人念的也是家裡附近的小校,學校跟老師很快掌握了半獸人的狀況;半獸人念的深溝國小,恰巧有特殊生的資源課程,而老師對他也有了更多的寬容跟接受,醫院我們還是去,醫生說半獸人的狀況很像亞斯,但最好等到國中,確認度才比較高,但現階段,學校的資源課程,可以用亞斯特質規劃,半獸人這才在學校有了自己的一方天空。

到了國中,也是因為學校的關係,我們才帶半獸人再去醫院,並做測驗跟心理診斷,正式確認了半獸人的亞斯特質,申請了身心障礙手冊。

自小想低調,卻老是因為各種狀況突出的半獸人,現在已經是個16歲的少年,且跟一般少年一樣,沉迷遊戲跟動漫,而常常被我責罵,但很多地方對我來說,感覺還是突出;像是他會烹飪、會殺雞殺魚、會海裡採集….等等等。

但我想每個人都不一樣,都各自有自己的突出點,而這些突出點,儘管有好有壞,卻代表一個人的特質,也才能彰顯每個人不同的地方,而我希望,像半獸人這樣因為亞斯而突出的孩子,在人生的路上,能都有人能容忍,或是欣賞,並真心不要把他視為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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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專題內,我說吃寫吃,因為我愛吃也煮。我先生在宜蘭種米,不用農藥、不用化學肥料,所以食物對我來說,除了果腹,還有我人生的軌跡,並且還藉由我的孩子仍繼續在延續著,這是好悠遠好長的過程,想分享那滿滿的記憶跟感概,這就是我在這裡的原因。 我是個理想的病人,我仍然過著我理想的生活,你也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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