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來，我會緊張」，他對他們說。
「緊張什麼啦？」
「我的系統不好聽。」
「不會啦」
「好吧！明天見。」
「幫你帶點什麼？毒舌還是鴨舌？」
他覺得很難笑，但他還是讓他們來。
因為緊張的關係，他把平常的音量多調了二格。
因為焦慮的緣故，他放了平常不會放的音樂。
馬勒？
喔，不是馬勒，當然不是馬勒。
他知道他有買過馬勒。但他壓根兒只聽了十分鐘就不知道丟到哪裡。
他找不到那個聽說很爆棚的馬勒。
老鷹合唱團的《加洲旅館》？
才不要。
他才不要和他們開房間。
You can check out anytim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他放了顧爾德的《郭德堡變奏曲》。聽說這個傢伙是個病人，不接受採訪，卻會在半夜打給朋友講到天明。
一個很有事的傢伙。想打開心房讓人進來，卻又把手包得很緊。
Play hard to get。說白一點，就是傲嬌。
再白一點，就是瘋子。
可是瘋子都很迷人。
他大膽放了很少聽的顧爾德，音量加大的結果，怪事發生了。
超級清楚，有人在背後鬼哼鬼叫。
「你系統調得不錯耶」他們難得這樣說。
「真的？」他感覺自己戴上顧爾德的厚手套可以鬆開一些。
「當然。能聽見顧爾德的鬼叫，很難！你音響的微動態肯定非常好。」
「啥？」
「你的系統讓我們聽到全部。音樂和『不是音樂的東西』」
「那是什麼？」
「自己。」
那夜起，他天天放顧爾德。
他在「不是音樂的東西」裡發現最珍貴的東西。
他再不那麼焦慮了。
他終於和自己和好，成為一個稱職的強迫症患者。
是的，他今晚只有洗手兩次。
瓦力選歌/顧爾德的《郭德堡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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