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起：「你有什麼夢？」
我會回答：「有一天我要死在海邊。」
海沒有門牌號碼，靠想念指認
浪漫比地價昂貴，以水的模樣洶湧
海浪無聲，對每個人溫順
無論美醜胖瘦，遠方是否有信仰
月光淋過身體，躺進藍色棺槨安睡
尺寸正好
那頭有港叫「松柏」，我要抵達的是「曇花」
成為夜晚也盛開的花，燦爛又徒勞
遠比歲月要綿長
養兩隻貓，不教牠們狩獵
教牠們長一顆毛茸茸的心
柔軟的、把刺全拔掉
擲地無聲，摔落時不會碎掉
愛人時不像一團亂麻
為遠行的鳥兒祈禱
祝牠羽翼豐厚，不低飛不為什麼降落
祝牠啣起一隻夏天的蟬
以勝利者的姿態，對離別沉默不語
在沙地種一株扶桑
鮮紅色花瓣如艷陽
不至於滾燙，有它
自此不必再尋找光
不必為了成為誰的太陽
去燃燒心臟
孤獨中依然要沉睡到天亮
不要豢養溫柔密語，不要把自己削成適合擁抱的形狀
海水能擁抱任何形狀
選一塊礁岩
腥鹹勾勒邊界
狹窄 只夠螻蟻立足
崎嶇 難以攀登才顯示決心
盡頭是星星的位置
和我一生製造的珍珠
用海的語言，做最狹窄的夢
風平浪靜如一場告別
如此近乎完美的餘生
如果有人再問起，「你還有什麼夢？」
我會回答：「好好生活，我要努力死在海邊。」
夏天的存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