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老家，突然意識到跟爸爸一起坐在同張沙發上，這樣的距離，或許在別的家庭是稀鬆平常。我是花了40年，才走到這個距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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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看到爸爸在工地做工回家後，全身總是髒兮兮。回家後也總是躺在沙發上，把我們正在看卡通的三兄弟叫去幫他按腳，我常是按得很不情願，甚至也在心裡嫌棄這樣一個愛抽煙賭博，講話粗俗的工人爸爸。
念研究所時，爸爸也總是抱怨我都幾歲了，書念那麼多有什麼用，要像誰誰誰一個月賺多少錢才有用。有些煩惱自己心裡明白，心裡已是搖晃不安，被家人叨念更是十倍的痛苦。爸爸對外人都很客氣很大方，對孩子卻常是指責，我們三個兄弟從小就不喜歡靠近爸爸。
直到有一年，我不想再住家裡跟弟弟擠同一個房間睡上下舖。我硬著頭皮用邊讀研究所邊打工的錢在外面租房子，過著省吃儉用的生活。自由總是價更高。
過了一年，爸媽聽說附近有鄰居要低價急售公寓，爸爸用自己的勞退金買了下來，為了省錢自己找工人來裝修，然後叫我準備搬回來住。我心裡不動如山。
有天我回家，遠遠看到爸爸背著一袋水泥往正在裝修的新家走。一看就知道是他為了省錢，自己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的。
我站在馬路的另一端，看著他駝著背慢慢移動的背影，我的眼淚卻在眼眶打轉。爸爸搬這袋水泥也是為了給他的兒子有地方住而讓水泥壓在他身上，如同這幾十年他背負的經濟壓力。
(想到這個畫面，現在眼眶還是會忍不住熱起來，情感還是會跑出來。)
他還是我自小嫌棄的那個爸爸，對外人比家人溫柔大方的爸爸。只是到了這時，被養育了20多年，那刻我才能體驗到，他也是有愛孩子的模樣，雖然這些模樣很少出現在我們孩子的眼前。等到我自己經歷更多體會更多時，才稍微看得懂爸爸每個粗俗舉動背後的愛及渴望。
我深深體會到，愛不是過去幾十年來在學校或社會中學到的，不是抽象的理論或被告知的道理，而是身體直接看到、聽到、聞到、嚐到、碰觸到的溫度，以及身體和心理的距離。
現在我看著我的兄弟，對我爸能閃則閃，非必要則盡量保持安全距離，以免又被雷劈。我彷彿看到過去的我。
至於我怎麼改變的，是另一段很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