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沒那麼容易

失而復得的心情真是快樂得難以形容，對於班尼迪克兄妹更是滿滿的感激，在婕妮誇張的哀悼這失去的家傳藍寶石就像失去母親一樣的悲慟不已，俯身哭嚎完由阿度攙扶離開後，杰伊向凱亞說明了寶石歸還的原由。

    尼祿‧莫夏，寶石略奪者的頭目，專門在世界各地偷竊甚至搶奪寶石，再將戰利品拿到黑市去賣，有時候到手的寶石明明整顆賣價格更好，這集團頭目偏要打碎零賣，導致有些有名的寶石從此不復存在。

    在成為寶石略奪者頭目之前，尼祿是班尼迪克家族的頭號保鑣，跟艾德琳曾是彼此深愛的戀人。

    在一次任務中，委託人利用手段強奪了一戶農家的傳家寶，卻欺瞞尼祿說是那農人覬覦自己的寶石，想用武力奪取甚至不惜殺害委託人的家人，尼祿不疑有它，在那老農的兒子上前欲搶回寶石時，尼祿打傷了他，因為用力過猛，廢了對方一隻手，導致農民一家日後生活困頓，老農抑鬱而亡，得知真相的尼祿無法原諒自己助紂為虐，決定離開班尼迪克家族成為專門搶奪富人寶石的寶石略奪者，第一件案子就是將那農人的傳家寶，物歸原主。

    班尼迪克家族的保鑣事業也因爲尼祿的改變，信譽一落千丈。

    艾德琳曾苦口婆心的勸尼祿回來，尼祿不但不接受，還出手搶奪艾德琳委託人的寶石，尼祿說，唯有他的作為才能讓財富平衡，倆人從此反目成仇、情斷義絕。

    而之所以尼祿會將尼吶烏家族的藍寶石還回來，一方面是艾德琳開口，另一方面是尼吶烏老爺對尼祿有恩，再加上尼吶烏家在秘坦仍有一定的地位及影響力，尼祿不會笨到去惹麻煩，只是第一時間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下會去動恩人的東西，才會拖到今天中午才交還。

    難怪艾德琳會跟凱亞說欠她很大的人情，跟自己昔日的愛人見面已不是容易的事，更何況還是在反目成仇的情形之下。

    臨走前，凱亞對著班尼迪克倆兄妹深深一鞠躬表達感激，

    「以後若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務必告知，我一定傾力相助。」凱亞說著，

    「嗯，我倒覺得你比較需要我們幫助。」艾德琳回應，

    「那後會有期。」杰伊道別著，

    「後會有期。」

    以為會擔擱很久的凱亞，在兩位專業保鑣的幫助下如期完成任務，凱亞撥了通電話，告知薇拉任務順利完成，電話那頭卻傳來不太愉悅的聲音，

    「凱亞‧德斐爾，第一次的任務你就讓我們荷包大失血，往後的任務你該不會都這樣大手筆吧，快回來工作，多接幾個鑑定的案子，先止血。」

    果然，皇室花錢不手軟的惡習一時之間很難改善，凱亞抬頭深呼吸，好想快點見到爸媽啊，這願望要到何時才能實現呢。

     「各位旅客，目前遇到亂流，飛機會有些不穩定，請繫好安全帶，不要離開座位，謝謝各位旅客的配合。」當空姐說出這段話時，機外的天氣是大雨滂沱、雷電交加，凱亞心覺不妙，飛機何止不穩定，根本是劇烈震動。在一陣強力搖晃，座位上方的氧氣罩自動掉下時，尖叫聲四起，沒多久飛機就墜落了。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報導，一架由秘坦開往英稜的飛機，因為天候不佳，墜落在大西洋東邊海域，目前不知實際的傷亡人數，有待搜救隊進一步提供消息，本台…」

    「凱亞！」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薇拉、杰伊驚呼著，但婕妮卻是喊著，媽媽的寶石！

    被一陣陣的海水沖洗著，頭上還纏著紗布的凱亞漸漸清醒，第一時間伸手進入外套內側的口袋，檢查那藍寶石還在不在，確定它安全的待在原處，凱亞安心的用手撐地起身，但腿部的疼痛令凱亞甫站起來又跌了下去，低頭看看自己的腿，一道深長的傷口在大腿處裂著口，血不停的流著，凱亞把頭上的紗布拆下，綁住大腿的傷口。看看周遭，沙灘上零星的倒著其他同機的乘客，沒有動靜，也不知是死是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氣溫也越來越低，凱亞知道再待在水裏一定會失溫，飛機失事大難不死的自己如果就這樣冷死在這沙灘上不就太冤了。找不到支撐物，只能用手臂匍伏前進，抬頭往前看，不遠處似乎有個山洞，凱亞奮力的往前爬，還好是在沙灘上，如果是碎子路那就有得痛了。

    離洞口僅數公尺的距離，突然身後一聲爆炸聲，凱亞轉身坐起，看到一團火焰跟濃煙在海上竄起，飛機殘骸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腿傷使得凱亞只能緩緩移動，幸好石洞內有些黃葉枯枝，之前在舞武山學的野外求生技能，這時可派上了用場，升起火，身體溫暖許多，想試試手機能否接收到訊號，發現被海水浸濕已失去功能，只好放在一旁等晾乾。

    今晚在這洞裏能否安全渡過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傷口的血似乎止住了，凱亞提醒自己，一個人可不能睡得太沈，誰知夜晚有沒有毒蛇猛獸出沒，無聊之餘，凱亞拿出口袋裏的藍寶石對著火光欣賞，美麗柔和的淡藍色光束真的無比動人，在寶石透徹的光芒中，凱亞似乎看到了爸媽模糊的身影微笑著看著自己，眼淚不自覺的在眼眶裏打轉，數百年的寂寞和思念此時一湧而上，滾燙的淚不爭氣的流下。

    跟著薇拉生活的這幾百年，凱亞一方面利用鑑識能力維持生活開銷，更甚而累積了小筆財富，另一方面仍然不間斷的練習武術，但自己和薇拉永不衰老的外觀，讓兩人避免和世人有過多的接觸，以至於凱亞從沒交過知心朋友，有時遇到很想談心的對象，凱亞只能強迫自己壓抑住，也曾經有偷偷喜歡的對象，卻也只能止於暗戀的階段。等到對方往生的那天，凱亞總是站在喪禮現場的遠方傷心的哭著，漸漸的凱亞變得孤癖冷漠，不輕易對人敞開心房。

    這次遇到杰伊，他的熱情和慹心，凱亞才願意說出自己的身世，如果能成為朋友，應該不錯。

    想到這，凱亞擦乾了眼淚，如今的處境不容許憂心感念，應該要想辦法離開才是，明天一早要先儲備糧水，等腿傷好點再尋找出路，當然，幸運的話或許搜救隊明天就到了。

    半夢半醒的熬到清晨，凱亞扶著石壁起身，單腳跳出洞穴，環顧四週看到不遠處有些枯木，想想跳過去的速度必定很緩慢，還是匍伏前進快點，找到一根粗壯的樹枝當做拐杖支撐到海邊，沙灘上倒卧的屍體還沒發出惡臭，趁現在找尋有用的東西吧。很幸運的找到些飄散在海面的堅果和瓶裝水，凱亞來回游著分批把東西移到岸上，只拿了一些食物，水倒是拿了不少，將這些糧水全部搬回洞穴讓凱亞精疲力盡，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凱亞累的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傍晚，居然睡了這麼久，搜救隊並沒有出現。凱亞試著打開手機，按了許久的開關仍不見螢幕亮起，這下要跟外界聯絡可難了。隨手拿起地上的小石塊，凱亞在牆上劃了一橫，記錄在這荒地已渡過了一天。

    晝夜反覆交替，牆上劃的線，從一條變成了二條，再變成三條，劃到第五條，凱亞手邊的堅果吃完了，沙灘上陣陣的屍臭味不再那麼濃烈，搜救隊始終沒有出現。

    不知是餓了還是累了，腦中出現一連串交錯雜亂的畫面，小時候玩樂的情景、爸媽的笑容、薇拉阿姨的早餐，咦，還有杰伊的臉龐！

    雖然才相處不到四十八小時，杰伊的熱情活力，深深吸引著凱亞，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真正交過朋友，如今落難於此，不知道會受困多久，若就此喪命，沒有摯交這件事情，將成為終身遺憾，凱亞暗暗發誓，若能獲救，一定要跟杰伊成為好友。

    只剩瓶裝水可以果腹，想出洞口找食物，但一站起來就頭昏到天旋地轉，已呈現虛脫狀態的凱亞覺得自己或許快死了，原來人類是這麼地脆弱。

    不知何時昏睡過去，突然覺得有個東西輕柔的點觸著自己的臉頰，勉強睜開眼，看到一隻小貓伸著前腳觸摸著自己，這裡怎麼會有貓？凱亞納悶的起身，發現洞口站著一個小女孩，不知是光線的關係還是自己眼神渙散，眼前的小女孩全身被一層金色薄霧籠罩著，那雙眼睛跟貓眼一模一樣，琥珀色的眼珠、細長的黑色瞳孔，頂著一頭金色的頭髮，原本就白裡透紅的皮膚顯得更白晰。

    小女孩站在那不發一語，視線從凱亞為起點，開始環視整個山洞，視線再度停在凱亞身上，小女孩開口問道，

    「名字。」

    「名字？是問我叫什麼名字嗎？」凱亞回問，心想這小鬼不太懂禮貌。

    小女孩點點頭。

    「凱亞‧德斐爾。」

    小女孩笑了笑，舞動著身後華麗如蝴蝶般的翅膀，鱗粉飄散在空中和著圍繞著身體的金色薄霧，像極了天使。

    「走吧。」小女孩說這句話時，尾音上揚、心情愉悅，轉身走出洞口，那隻小貓也跟著走，女孩回頭看凱亞沒跟上，還催促著他快點。

    凱亞拿起臨時拐杖站起，走了兩步發現受傷的腿並不痛，頭也不暈了，精神也極好，這異常的現象讓凱亞忍不住捏了手臂一下，痛耶，所以沒死也不是做夢。

    繞過一座山，走進了濃密的森林，一路上一直有著相同的貓眼天使加入行走的行列，穿過了森林，一片廣大的草原映入眼簾，那草地的鮮綠一直綿延到天際，草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顆巨大的蘋果樹，樹上結著各式各樣的蘋果，貓眼天使摘了一顆紅似鮮血的蘋果給凱亞。

    餓了好幾天的凱亞很快的吃完，從不覺得蘋果可以如此美味，凱亞心想，應該是過度飢餓才會這樣，貓眼天使跟凱亞說，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凱亞不客氣的摘下好幾顆不同顏色的蘋果，坐在樹下大快朵頤。飢餓感漸漸減輕，味覺的靈敏度復甦，凱亞發現每顆蘋果都有獨特的味道，榛果味、核桃味、肉桂味、牛奶味，甚至還有巧克力味和抹茶味，真的是太神奇了！

    吃到打嗝的凱亞，舒服的呈大字型躺在如茵的柔軟的草地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