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

每當在燈下，就想起心事。

做外送的時候天已全黑，鄉間小路人車全無。這種時候很多情緒就會冒出來。比如寒冷，或是感到寂寞，偶爾有月光，沒月光的時候有星空，但大多數時候即使擁有這些，還是覺得寂寞。

又是歲末年終哪，又是入夜，然後聖誕節，然後過年，虛長一歲。想起今年丟過的臉，該丟的都丟過了，沒有尊嚴，但是反而輕鬆，文青當得很累，一個服務員卻當得相當稱手。這樣想，反而覺得「也沒什麼不好的」。

可是還是會覺得遺憾。然後會哼歌，最後還是想到朋友，然後思索起友誼這件事情。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我再怎麼努力，在乎的人還是留不住，最後歸咎於可能還是我個性的問題，該正經的時候還在開玩笑，朋友其實受傷了，卻忍著沒說。結果有一天就說出了類似「其實你對我說的話我都已經沒有感覺了」這種話，心中於是湧起巨大的悲傷，但是這時候言語已經失去了它所有的意義，那個我最倚仗、最擅長的言語。

最後他們都走了，但也不完全是我的錯。他們有的忘恩負義，有的背信忘義，有的脆弱的時候才會找你，有的與你太過親近反而失去了分寸。有的知道自己錯了，但是認錯這件事情太費事、太麻煩也太折騰人了，乾脆放棄。有的雖然彼此協商、交談，言歸於好了，最後還是漸行漸遠。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時候回憶通通湧上心頭，你認識的那個人卻不再是那個人了。你自己也經歷了宛如浩劫般的東西，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所以，這就是我了，歲末年終，這就是我了。

這就是悲傷，這就是悲傷所遺留下來最後的東西了。但我還是很慶幸有人願意陪著我，一起吃飯，一起玩耍。我知道我愛他們，他們也愛我。但我不再奢求其他跟友誼相像的東西了。或許浮於表面就很受用吧，像是噓寒問暖、三餐不繼時願意接濟你，掏個幾百塊出來，這些就很受用了。但其他的，不要跟我談理想，不要跟我談你心裡的傷，這不是朋友能幫你解決的事情......你只想要愛。但對於愛，我只給少數中那麼少數的人，再給就沒有了，再給我就是沒有愛的人了，對不起，但這就是我僅剩最後的東西了。

因此，我想謝謝一路陪我到現在如今還願意守在我身邊的人。這讓我知道，即使想了這些，想到自己是如此孤獨、邊緣，沒有朋友，我還是能為了這個理由說「我是幸福的」，然後說這些的時候，即使腦袋裡還是裝滿了悲傷的東西，最後還是能微笑。

這就是我在燈下，能想到的全部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