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燈火初上,玉京城最負盛名的青樓「花月樓」在這夜色中顯得尤為醒目。這裡的姑娘們個個貌美如花,技藝超群。而來往的客人無一不是達官顯貴、朝中權臣。但繁華的外表下卻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水蓮,花月樓頭牌花魁。凡踏入花月樓的男子,無不記得她那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她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皆似蜜糖入骨,令人沉醉難拔。水蓮不僅精於琴棋書畫,亦通四書五經。許多人不禁疑惑,如此才貌兼備的女子,為何會淪落青樓。然而,真正知曉內情的人極少。
這名艷絕玉京的花魁,實則是噬魂閣天級殺手—代號二十一。
這天傍晚,水蓮一如往常的在靠窗的矮桌前讀書,此時,一隻渡鴉飛來停在窗邊,水蓮上前將綁在渡鴉腳上的紙卸下並打開,信中寫道:
目標:曹雄
玉京副督統,掌玉京兵權。
性情粗豪嗜酒,對殺氣極為敏銳。
暗堂查得,此人近日與東廠往來頻繁。
今夜戌時將至花月樓。 套出情報後,抹殺。
水蓮合上書信,靜立窗前。她從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刃上早已淬了烏頭毒。指尖輕撫刀鋒,似在思索。
今晚之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她輕輕嘆息一聲,將匕首收回懷中。
回到銅鏡前,她拿起雕花木梳,細細梳理一頭烏髮。珍珠粉輕拍雙頰,黛眉如新月,唇上點一抹嫣紅。再於頸後滴落幾點香露,花香幽幽。
最後換上一襲艷紅羅裙。
這一夜,正式揭幕。
戌時將至。
一隊身著玉京軍服的侍衛踏入花月樓,個個虎背熊腰,神情警惕。為首之人尤為魁梧,目光狠戾,身形如熊,令人不寒而慄。
樓主自樓上匆匆跑下,滿臉堆笑。
「曹大人您來啦!您肯光臨花月樓,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
「水蓮呢?」曹雄四下張望,「水蓮在哪?」
樓主連忙笑道:「水蓮姑娘早已候著大人多時了。快,帶曹大人去水蓮房中。」
兩名侍女領著曹雄來到房門前,輕輕叩門。
房門打開。
水蓮款款而出,盈盈一禮。
「曹大人。水蓮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非凡。」
曹雄被她容貌所攝,神情頓時得意幾分。
「水蓮姑娘過獎。今晚能見姑娘一面,實乃曹某之幸。」
水蓮輕輕一笑,側身引路。
「大人請。」
內室燈影昏柔,香煙繚繞。
水蓮輕撫琴弦,一曲清音在室內緩緩流轉。曹雄一邊飲酒食肉,一邊聽曲,神情漸漸放鬆。
曲終。
水蓮起身走到桌旁,柔聲道:「大人常年操勞軍務,可也有煩心之事?」
曹雄長嘆一聲:「唉,朝堂鬥爭,軍營暗流,哪有一天清靜。」
水蓮微笑坐在他身側,提起青瓷酒壺為他斟酒。身子微微前傾,衣襟輕開,隱約露出雪白溝壑。曹雄目光頓時火熱,伸手便要攬她入懷。
水蓮卻順勢挽住他的右臂,柔聲道:
「曹大人,其實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願聽奴家一言?」
柔軟觸感自手臂傳來,曹雄笑得更加猥瑣。
「說吧,只要在玉京城裡,美人想要什麼,曹某都能辦到。」
水蓮輕笑。
「那妾身先謝過大人了。」
她話鋒一轉。
「近來城中有一群自稱劫富濟貧的義士,各個武器精良,好生勇猛。」
她眉間微蹙。
「可也有傳言說,他們劫富是真,濟貧是假,還常鬧事,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妾身只盼曹大人能查清底細,否則我們這花月樓也做不了生意了。」
聽見「東廠」二字,曹雄眉頭微動。
片刻後,他忽然哈哈大笑。
「美人放心,那些人我早就知道。」
他湊近低聲道:
「其實都是東廠舊部。那些兵器,也是我讓人暗中送去的。」
「三日後,我還打算再給他們一批。」
說罷仰頭飲盡壺中酒。
水蓮目光微閃。
「原來背後是曹大人主持!既如此,妾身便安心了。」
她重新斟酒。
「只是妾身以為,既然皇上下旨廢東廠,這些殘黨違抗聖旨,終究不妥。若能...」
「住口!」
曹雄猛然震怒,一掌拍下,桌案當場碎裂。
他怒聲道:「若不是東廠替那皇帝老兒殺盡政敵,他今日哪能坐穩龍椅?」
「髒活累活都是我們做,等覺得我們礙事,就過河拆橋!」
他怒氣沖天,竟開始辱罵當今皇帝。
水蓮立刻裝出驚惶模樣。
「曹大人息怒...息怒,您喝多了。」
曹雄這才回過神,神情略顯尷尬。
「美人,今日之事可別說出去。」
水蓮柔聲道:「妾身怎會做那等多嘴之人。」
她端起水杯。
「大人喝口水吧。」
曹雄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就在他低頭飲水之際——
水蓮袖中寒光一閃。
匕首瞬間抵上他的喉嚨。
曹雄猛然一驚。
「你是誰?!」
水蓮輕笑。
「大人不必知道。」
「只需知道,今晚您會死在這裡。」
曹雄剛欲掙扎,卻忽然發覺四肢無力。
「酒裡有毒?」
水蓮淡淡道:
「只是麻沸散罷了。」
話音未落,她揮刀刺下。
然而曹雄竟在千鈞一髮間側身閃開,刀鋒只劃破他頸側皮肉。
他反手一掌震退水蓮,踉蹌起身。
「你以為能殺我?」
水蓮目光一沉,她知道自己低估了對方。
兩人在狹窄房中激鬥起來。水蓮身法如影,刀光閃動;曹雄則沉穩如山,拳勢沉重。
幾個回合後,曹雄終於露出破綻。
水蓮翻身躍起,烏毒匕首刺入他右臂。
曹雄悶哼一聲,連退數步。
但下一瞬,
他竟以兩指插入傷口,強行逼出毒血。
水蓮心頭一震。
「東廠分筋手!」
曹雄趁她失神之際怒吼:
「來人!有刺客!」
水蓮臉色微變,當即翻窗而出,身影瞬間沒入夜色。
曹雄怒吼之聲尚未落下,樓下已傳來急促腳步。
「保護大人!」
「有刺客!」
水蓮翻窗落入後巷,足尖輕點牆壁,身形如燕般躍上屋簷。夜色沉沉,屋瓦連綿,她沿著屋脊疾掠而去。
花月樓內早已亂成一團。
片刻後,數名玉京軍士衝入房中。只見桌椅碎裂,酒水滿地,曹雄扶著牆站立,臉色陰沉如鐵。
「大人受傷了!」
「追!」曹雄怒聲道,「封鎖城門!」
「那女人跑不遠!」
夜風呼嘯。
水蓮一路疾行,穿過數條街巷,直到遠離鬧市,才落入一片荒草叢生的院落。
這裡是一間破敗草屋,矗立於深林之中,坐落在河畔邊,極其隱蔽。
她推門而入,只見屋內一名老者正坐在桌旁,慢慢啜著粗茶。
「你回來了。」老者抬眼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任務失敗了,曹雄沒死。」水蓮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老者輕嘆了一聲:「不怪你。方才暗堂的渡鴉來信,查出曹雄的真身其實是前東廠第一親衛,趙雲鵬。只是這情報,看來來得太晚了。」
水蓮沉聲道:「縱使沒有這情報,我方才也能殺了他。怪我見他使出東廠的分筋手,一時分神。」
老者搖了搖頭:「不。若你早知他是東廠之人,也就不會因那分筋手而分神了,不是嗎?」
水蓮沉默不語。
老者續道:「無論如何,曹雄被刺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城中,必須儘快將他除掉。你先在此避一避風頭,我會向閣主稟報此事,看閣主如何定奪。」
水蓮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難以平靜。她明白,這次任務失敗意味著什麼,也清楚曹雄,或者說趙雲鵬,絕不會善罷甘休。
翌日清晨,城門口人群擁擠,城牆上已貼出一張新告示。
通緝令
「刺殺玉京副督統曹雄之女刺客。」
「年約二十,姿容絕艷。」
「活捉者賞銀五百兩。」
百姓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
「五百兩啊!」
「這麼多?」
「聽說是青樓女子。」
「花月樓頭牌...」
整個玉京城,很快傳遍了這個消息。玉京府軍隨即加強戒備,四處搜查水蓮的行蹤。此事也牽連到了花月樓,使其被迫停業數日。
而水蓮,則在那間河畔草屋之中,靜靜等待著下一個時機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