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樹下】二十八、比武招親─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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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先生……」離綰被逮了正著,侷促一笑,同時朝門內瞄去一眼,瞧見裡頭是個衣著樸素的女仙,那女仙目光跟隨齊雨身影,也正望向門邊,恰好同離綰對到眼。

  是個長相溫婉的女仙,興許是落難來尋齊雨搭把手?離綰猜測,畢竟來問齊雨幫忙的仙者時常有之,可齊雨開始陪她過招後便少了許多,多半是他推掉了,為此她還曾沾沾自喜,尋思平白獲得許多日子可同齊雨切磋,可說是這樁有些憋屈的任務裡,少數的好事。

  那陌生女仙哭得梨花帶淚,柳眉緊蹙、眼圈兒泛紅,更添幾分惹人疼惜的姿色,離綰禁不住在心裡嘖嘖稱許,哭起來這般好看,不哭時想必更好看,若換了自個兒,哭起來怕是只能像顆浮腫的豬腦袋。等會兒得問問齊雨是什麼人如此不懂憐香惜玉,令美人這樣傷心。

  「綰兒,今日不過招了,明日再來罷。」齊雨伸手扶在門框上,不著痕跡地挪到離綰眼前,擋去她探尋的目光。

  什麼?熟悉的薰陸香若有似無傳來,離綰盯著齊雨領口銀灰色的繡線,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明兒個再來,現在去醒醒腦吧,瞧妳一臉恍惚。」齊雨抓住離綰肩頭將她旋過身,拍拍她的背示意她自行離去,便回到書房,兀自帶上房門,留下錯愕的離綰一人。

  離綰拎著劍走到金木犀旁,印象中齊雨沒趕過她出門,不論她何時來,不論他是否正忙,只要她想待著,齊雨總不會拒絕。但話說回來,今日這樁,也不是多大的事兒,明日再來就行,想問的話明日再問,一日不過招亦無大礙。

  一朵小巧的黃花飄落她掌心。就是,有些胸悶。

◆ ◇ ◆ ◇ ◆ ◇


  偷得一日空閒,離綰尋思起該如何打發。近來天后正為東荒之事焦頭爛額,青丘九尾與春日神句芒爭執不休,句芒怒告九尾放任崽子踩壞了他妥貼照護的鞠陵于天,到處跑跳刨地便算了,還跳那湯谷戲水,弄得狐毛滿淵,見了就來氣,九尾對此兩手一攤表示,仙狐一貫是春日換毛,此事可怪不得他們。

  天后無暇,要不久違地去見見小殿下們?離綰想,許久不見,倒真有幾分想念,可轉念又想,靖琛、靖瑤如今有了年紀相仿的陸封和毓秀,四人一塊兒讀書玩耍肯定比從前由她作陪好玩許多,這不,以往跟前跟後的小郡主已有好些時日沒找她了,令她不免有些,那啥,近鄉情怯?罷了,還是別去吧。

  不知不覺轉悠到一十二天,一十二天的妙緣宮是個備援小宮闕,平日落了鎖,幾乎無人出入,離綰左右張望一圈兒,見沒半個人影,遂脫了鞋襪,坐到元靈池畔,兩隻腳丫泡在池水裡晃呀晃。

  她漫不經心地踢著水,想著方才見到的景象,也不知那女仙什麼來歷,找齊雨作甚?瞧她哭的楚楚可憐,不曉得先生幫不幫她?

  不知怎地有些希望先生沒法兒幫。

  「離丫頭?」宣鑒的嗓音自離綰身後響起。

  離綰十分不優雅地直直向後仰頭,長髮散在地上,她瞧見上下顛倒的宣鑒拿著一個小巧的琉璃葫蘆瓶,站在她身後。

  「大司命。」她含糊不清地叫了聲,當做是打過招呼了。

  宣鑒也不在意,嗯了聲,揣著葫蘆瓶坐到離綰身旁,只見他衝上方招招手,一朵碩大的優缽羅花聽話地欠下身,花冠上接連滑下幾滴露水,緩緩滴進宣鑒祭起的琉璃瓶中。

  「妳怎地在這兒?咱離丫頭也有逃課的一天?莫非齊雨先生到底太過古板嚇跑了妳?」宣鑒率先打破沉默,打趣道。離綰遲疑了一會兒,方才全盤托出,關於今日因何於此放風。

  宣鑒一面聽著,一面將離綰懨懨的神色盡收眼底,他還道是小丫頭起早了仍然睏著,眼下看來不是啊,嘖嘖嘖,這樣一齣好戲趕巧就讓他撞見了,還是打從個起點兒開始看,走運!

  「……一時無事可做,便來此殺殺時間。」離綰交待完畢,開始盯著接露水的琉璃瓶放空,這瓶小小一個,卻怎樣都裝不滿,好似個無底洞。

  宣鑒一向覺著離家小丫頭某方面頗為遲鈍,從同齡小女仙已講究起胭脂水粉,她還只知整日給紅鳶拋光,可略窺一二,可在宣鑒這樣活了挺久的仙眼中,離綰也沒什麼不好,悠著點也好,不急。

  宣鑒開口問道:「瞧妳一副萎靡的神色,是起早了?還是餓著了?」這是個小小的試探。

  離綰想了想,方才遲緩地回道:「睡飽了,也吃飽了,許是……」許是什麼,她也不明白。

  倒是宣鑒明白了,這當真是尚未開竅啊,那行,他老人家今日心情好,給這齣戲推推進度。他說:「齊雨那老古董什麼性子,若真是那女仙有求於他,願意幫早答應了,肯定是不答應,人家才使了一手美人淚出來,可妳也曉得,齊雨最煩別人糾纏,依我看這事不會成。」

  「既是如此,先生怎地不將人攆走了事?」離綰表示困惑。

  「這妳明日問他去,我摸不準。」宣鑒微笑,反問道:「不過呀,丫頭,妳為何這樣在意?」

  是啊,她為何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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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來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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