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記》第二回

＂嘔嘔嘔嘔嘔…！＂一早隔壁的房客又傳來一陣嘔吐聲，我已經處變不驚。⁡ ⁡ 第一天早上聽到時，我嚇了一大跳，想說狂嘔是症狀之一嗎？像宿醉很嚴重，更像是食物中毒？我拍拍牆，問需不需要幫他叫人？過一下即沒了聲音。嗯…？⁡ ⁡ 住了幾天發現他每天早上都這樣。⁡ ⁡ ⁡ 他在門口的小桌上貼了字條，請工作人員不要再送餐，可工作人員每天還是照送。後來聽他撥電話跟櫃檯人員吵架，才知道他有嚴重的胃病，吃不得酒店提供的餐食，說太鹹太油，他跟櫃檯要求退還餐費。⁡ ⁡ 我說他那吐法肯定不只有胃病。而且，不能吃你就放著別動嘛，我看他也是都有拿，便當開了每道菜攪兩下又放出來…。⁡ ⁡ 吵完的隔天酒店確實沒再送餐給他。再隔天又送了…。唉，大家都辛苦。⁡ ⁡ ⁡ 這間酒店的門打開都會響起警報聲，響得整層樓都聽得見。第一次開門取餐時鈴聲大作，緊張地以為等下要被架走？後來聲響此起彼落，呿，嚇誰呢！⁡ ⁡ 這裡送餐的大媽和大叔，到門口時都會用厭世的聲音敷衍地喊兩聲：＂早餐早餐＂、＂午餐午餐＂、＂晚餐晚餐＂，可拍門的力道大得像是來討債。對，是拍，不是敲，會嚇得你全身抖一下那種。⁡ ⁡ ⁡ 在上一間酒店時，兩個禮拜幾乎都是大晴天，只有一天起大霧、白茫茫的；一天飄霧霾、灰濛濛的。沒想到住進第二間酒店至今，每天陰雨綿綿，夜裡越發濕冷。只有第一晚能開著窗睡，後來每晚低於十度，必須關。⁡ ⁡ ⁡ 才第二天，房裡的物資都還充足，可我門口的小桌上出現一包快遞？我瞄了一下上面釘的快遞單，是別房的。我沒動，過一下大概有人會發現？ ⁡ 兩天後它還在。⁡ ⁡ 問了櫃檯，他們說那人走了，可能是疫情關係延遲送達。⁡ ⁡ 就算那人走了也不是送到我這吧？不同房號嘛。⁡ ⁡ ⁡ 我漸漸掌握在這與人的應對，他們常常文不對題、答非所問，所以對話時使用越精練的直述句與命令句最好，語氣和善但堅定。⁡ ⁡ 快遞我欣然收下了，裡面四罐水和一瓶牛奶。⁡ ⁡ ⁡ 第二間酒店的餐食比第一間好。早餐組成雖然也都是澱粉，但品項更豐富、看著更愉悅，有煮玉米、蒸紅薯，我喜歡原型食材；午晚餐的便當固定兩種蔬菜、兩種蛋白質，蔬菜量足且新鮮，該綠的綠、該紅的紅，連偶爾的炸物也都能保有微微的酥脆度，不像第一間來的葉菜永遠是悶黃的；湯裡也帶料，秀珍菇、冬瓜、蛋花都吃得到，上一間的天天像洗鍋水；最後再種水果或一杯酸奶輪替。整體口感上仍偏油膩，可嚐起來鹹淡適中許多。⁡ ⁡ ⁡ 加七以來上海疫情每下愈況，每天睡醒都看到不同政策出現；每個小區一塊塊開始封閉，短則48小時、長則14天，至少要做滿兩次核酸檢測，確定全區陰性才有條件暫時解封，連我朋友他家也中了…。原本預計上海落地的國際航班，通通轉往其他城市；出入上海管制變得非常嚴格。⁡ ⁡ ⁡ 朋友是土生土長上海人，他說，這是兩年疫情以來、也是他從小到大三十多年來，第一次見識到上海那麼混亂。上海向來是中國數一數二的模範城市之一。 「各種難得一遇都給我趕上了。⁡」 ⁡ 既然上海水深火熱，要不隔離結束我即刻飛往雲南去吧，我和L這樣討論著。⁡ ⁡ ＂上海機場說，必須得有綠色行程碼才能上飛機！＂⁡ ⁡ ⁡ 行程碼？健康碼？綠色、黃色、紅色？⁡ ⁡ 查清楚之後，才知道電話號碼在中國的重要性，還必須是本人！親自！現場！實名！辦理的電話號碼。⁡ ⁡ ⁡ 不僅消費要綁定電話號碼，連個人的核酸報告資訊也連動著。政府單位依數據判斷個人的風險指數，對這個號碼的使用者，提供綠、黃、紅三種色碼，這款叫健康碼。 想外出活動到處都必須先出示綠碼，前提是你住的地方沒有被封、你還出得去。全國省份間的健康碼不通用，上海有上海的、雲南有雲南的，到了不同省份就得切換，每個地方的叫法會有一點不同。⁡ ⁡ ⁡ 至於要離開上海，要有所謂的行程碼，類似台灣的實聯制，記錄過去任何所到之處；除了也有三色之分，如果足跡之處風險高，還會被註記星號；目的地行政單位各自對於星星處置有不同規範。⁡ ⁡ 「那我隔離結束立刻辦個電話不就結了？」 ⁡ ⁡ 不，最狠的是，行程碼在電話開通十四天後才會自動啟用…，意思是，我隔離二十一天結束後，勢必得繼續在上海滯留兩周。⁡ ⁡ ⁡ 苦笑兩聲，趕緊請朋友替我預訂下一間住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