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慶典【三十四】

新人間

還沒出洞口，就看見么察的頭在刺目的光裡伸縮〜一看見我就悶哼兩聲。「現在我已經知道當么察發出這種聲音，就代表祂發現了什麼需要通知妳的情況。」他也跟著我加快步伐！我看著他笑了一下，要出洞口前再替他調整好保護頻率，尤其是眼睛… 外面的光看起來更加灼亮刺激了。一出去… 天空裡的詭異雲流就讓我有些警惕！

「快！我覺得我們就要經歷到什麼是恐怖的風了。」我們跟在么察後面跑！忠南將軍已經跟上么察在祂身後警戒。又是一個樹根與礦物結合後的化石洞穴，裡面果然又有兩個孩子！年紀都差不多… 是同一批科學小孩吧！即使是科學小孩也是人類也是孩子也會害怕，我把剛剛帶在身上的小點心拿出來，催促著裡面的孩子快出來！么察已經停在另一處洞口等我。「這裡交給你，我去那裡！我們要快！」我一邊說一邊抬頭看著越來越混濁如狂浪的雲流，他已經跟金珠一起趴進洞裡。

我很快的到了么察身邊，蹲下朝著洞裡呼喚〜這個洞比較大：「裡面的小朋友！快出來〜阿姨來接你們，其他小朋友都去吃點心了喔！」裡面聽到吃點心就開始發出各種議論聲，大概最少有五個孩子吧？除了金珠，花也是很會撒嬌的手段，在一旁發出小狗般的奶音。「真的嗎？可是老師還沒來… 」一個孩子似乎被推派發聲。我急著說：「恐怖的風又要來了！先跟阿姨走，我們再想辦法通知老師好嗎？」一聽到恐怖的風，裡面已經有孩子在哭泣，然後一個牽著一個爬出樹化洞。看來這一區可能以前是巨大神木林，所以才會在同一區有這麼多樹化洞，這些科學小孩也是幸運… 還好花長的跟金珠一樣是可愛漂亮會微笑的狗！雖然龐大毛多，卻很容易討人喜歡。

孩子們手足無措站在我面前不知該怎麼辦好，我蹲著跟他們說：「我們看天空〜告訴我這是不是恐怖的風要來的樣子？」孩子們一抬頭就嚇哭了，天空變得更洶湧了！「對！阿姨怎麼辦？」我指著不遠處的他跟兩個小孩說：「別怕！我們先去找他們，再一起去安全的地方吃點心跟休息… 好嗎？」孩子們吱吱呱呱的說也點著頭。「哇〜加上那三個一共十一個孩子！」然後他接著問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最鎮定的孩子：「你們一共有幾個… 小朋友？」那個孩子擦著莫名流下的眼淚說：「二十五個… 」我一聽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么察並沒有找到更多生還的孩子。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帶著他們快離開這裡！」我提醒一臉陰霾的她，這可是十一個孩子！最起碼得先躲進地洞裡。她吁了一口氣說：「阿姨知道了，祂會繼續尋找你們的同學，可是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了… 好嗎？」她指著么察對孩子們說，然後我牽起那個最大的孩子，再看他們一個一個都牽好了手：「出發！」她站在隊伍旁看著後面的孩子們兩個兩個牽著，然後她跟花走在最後面。孩子們雖然年紀小，但是都很守秩序，我們很快就帶著孩子們躲進了地下通道裡。「必須叫么察回來吧！？」我問她難道真的要么察在恐怖的風裡尋找，她跟我一起守在洞口：「我已經讓秘行陪著祂！別忘了祂們不是人間生命… 我必須知道恐怖的風究竟是什麼。」被她一提醒才想起來… 祂們都是光存在！

「我太入戲了〜」我笑著說，然後一邊回頭看著坐在通道上的一串孩子：「別擔心！這裡已經很安全。我跟阿姨必須要先確認一下恐怖的風有多恐怖才可以走，這裡有些小點心… 」我將她準備的一小包點心交給最大的孩子去分配。這時候…「來了！」她呼喚一聲，我連忙擠到她身邊。然後遠處出現一片移動很快的黑色影子，頓時周圍的空氣都乾燥了起來，濃郁的金屬腐鏽味瀰漫。那陣黑色的怪物在我們的視線前方左轉吞噬了遠方一座光禿的小山，速度很快！當風移動了以後… 黃沙逐漸盪落後那座小山消失了！以我們的距離來看那座小山其實應該不太小… 黑色怪物不知去了哪裡，我們還來不及開口說話，么察就衝跳進洞裡！嗚嗚兩聲。

她驚詫抓住我的手，再對著孩子們說：「快跑！風在我們後面！」於是我跟她還有將軍們，各自帶著幾個孩子狼狽的往地底撤退！就在我們好不容易半跑半滾回到平地時，我們的頭頂上方發出無法形容的巨大轟鳴聲，孩子們嚇得都哭喊尖叫了起來，上面已經開始落下許多煙塵！「不能停！快跑！」她大喊，我趕緊抱起一個最小的孩子，再拉著一個第二小的孩子，她也抱起一個小小的孩子，催促其他大點的孩子跟著將軍們往前跑！

我不用回頭〜光聽聲音也知道從洞口開始崩塔了！洞裡的土石被洪流般的黃沙夾雜，不停地往地底流入，然後是瀑布上方再也撐不住上方，被風消化成黃沙的大山液態的引力與重量，黃沙如洪水滲透… 破口越滲越大。我把抱著的小孩放在貼近我的金珠身上，再把牽著的拎起放在么察身上，然後把落後的孩子再抱起跟牽著。我往前看〜忠南將軍跟花也背著孩子！她也還抱著一個，剩下的大孩子們都死命地往前跑… 我想他們之前也是這樣跟著老師快跑，再被塞進不同的洞裡吧！老師找不到更多的樹化洞… 可能就抱著剩下的孩子被恐怖的風… 沙化了。

我們不是要斬妖除魔嗎？！我遇到的那些魔與妖都還沒有這道風可怕！我也死命地往前跑，因為我還抱著牽著兩個科學小孩，因為我還想要回去我當下的座標，跟我的朋友炫耀我的冒險，因為我還想去她的小庭院好好認識那棵會飛的樹，因為我還沒成為恆光… 我已經看見有黃沙煙塵超越我，身後沙海席捲的聲音，越來越澎湃洶湧驚濤駭浪！

我高聲嘯吼一鼓作氣〜衝進轉彎處，將孩子幾乎用丟的丟進門裡，再回頭又拉著大一點的孩子繼續跑！忠南將軍跟我一起回頭再揹起一個孩子，我們都已經吃到沙了滿嘴的沙粒… 一進門我就倒躺在地上的草窩裡，連眼珠都像是在掙扎中疲倦地轉動〜終於看到她也抱著孩子攤坐在地上：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十一個！「真抱歉！我想我等會兒要睡一下了！」我對她說。

我醒來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還可以清楚感受到身體的緊繃痠痛！然後體力透支的鬆軟… 睜開眼睛，我竟然躺在一座模擬穹頂與星空的夢行儀裡面！剛開始我還在努力確認自己在哪裡，我究竟又到了哪一個當下？夢行儀的內部已經非常不一樣，整個是圓頂的顯示螢幕，周圍也不再看見任何操作儀面，唯一不變是腳下的安全踩鈕跟藍色鑽石。

這顯而易見已經比我初次參與夢行記錄實驗要先進很多代… 我的心裡已經開始產生許多疑問跟想法，我直接按下藍色鑽石，然後等待為我開門的人。圓弧艙頂的螢幕漸漸褪去景色… 恢復透明玻璃的實相，一張臉出現在乾淨無紋的玻璃外，不是那些我以為會出現再門外的面孔… 等等！我認識這張臉。

「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忍住或說已經想不起來身體上的痠痛，很快坐起身〜即使頭有點暈還是急著開口：「難道這不是人間？」我看著她的模樣覺得有點不一樣，原本頭髮就很長，只是現在蓬鬆捲曲、披頭散髮！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眼神還是一樣清澈又深邃… 始終在閱讀般的明亮！「最好這裡不是人間！」她深深地讀了我一眼，我還來不及品味她的言下之意，就為周圍的狀態啞口了…

「我還是在夢裡！」我說，她又深深地讀了我一眼：「很可惜我必須認真的告訴你：並不是！你已經醒來了。」這裡看起來像一個優雅舒適的諮詢診療間，非常明亮而且綠意盎然。周圍都是落地窗，窗外維繞著一圈寬敞的幾乎像是露臺的陽台，窗外藍天白雲！不太遠的有一條山脈，山上有楓紅層層有青綠叢叢非常好看。

「你先別著急，我們先來看看你的夢境記錄裡經歷了什麼… 你就不會那麼緊張了。」她隨意的把頭髮在腦後盤起，也不用固定就固定了！用透明茶壺跟茶杯泡著棕紫色的花草茶？！放在淺原木色的大工作桌上，茶湯的氣味很濃郁清香〜是我十分熟悉的香氣… 可是卻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香氣的香氣。我雙腳伸出床艙落在地面，原木溫暖的質感很快就讓真實帶領了我。坐在大桌子邊，我用雙手撫摸著還有著木紋的桌面〜感受手心裡的知覺，然後突然就看見一面大螢幕邊框上鏡面裡我的倒影！

我忍不住刺激湊近了鏡面… 我長得還是差不多，只是髮型已經變成半長有波浪蓋頭的奇怪樣子！「你在工作中遭遇嚴重的光流襲擊，沒有即時開啟防護！所以光流穿透你的全身… 包括腦子！」她把裊裊白煙的茶杯推向我，示意我喝一點茶會好一點，「所以你身心有很多部位… 或說分成很多區塊，活在不同的時間座標裡！」她熟練的語氣讓我明白她應該已經跟我解釋過很多次… 只是聽到時間座標：「妳怎麼會使用時間座標！？」我狐疑問她，再喝了一大口熱茶！

她只是拿起茶壺又替我倒滿熱茶後說：「 因為我們一起看了很多次你的夢行記錄，你也為我講解過很多次時間座標的意義！」然後她也喝一大口茶，像是想把自己的無奈都吞下去。「那… 博士呢？」我其實不太確定這裡有沒有博士。只見她的雙目凌厲〜掃進我的心頭：「這就是讓我最不高興的地方！你居然在夢裡把我夢成一個老頭子！怎麼？我不是個老頭不符合角色設定嗎？！」我的腦中一片錯亂… 然後莫名就心虛了起來：「博士是個優雅得體、品味卓越的中年男子！而且在夢裡是我最好的朋友… 」

雖然我根本分不出哪一邊是夢哪邊又是現實，她的神情還是很嚴肅，我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妳沒有在我的夢裡看見妳自己嗎？」她挑挑眉，神色和緩了一點：「是有啦〜可這還是讓我覺得自己的專業很不受尊重。」我馬上接著說：「但聖怙母很颯很帥！又溫柔而且明亮動人〜也許在我心裡妳其實是這樣的。」我說完連忙又喝下一大口熱茶，為自己壓驚！她一語不發的望著我一會兒，打開螢幕準備播放時：「你是不是又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她說得很輕描淡寫〜像是緩衝的口吻，我緊閉著嘴巴嚴肅地凝視她。

「你是第七道頻譜軌道星體城市的領航長！喔… 我知道你現在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的世界呢！是由很多很多頻譜軌道的星體城市所組成的一個龐大的人工星系，我們已經脫離地球的生存系統，人類因為達到和諧共融的境界所以共同規劃、設計、製造、運作… 人造星體城市的計劃，一個星體城市就像是一艘超級巨大的飛船！在宇宙銀河的規律間以人造引力的模式，整個世界一起飛行彼此圍繞與平衡，一個星體城市就是一個小型的世界生態模組！而你，就是第七道頻譜軌道那座星體城市的領航長！在上一次星際遊牧的過程中，遭遇到光流襲擊… 你還好吧？你今天的反應看起比之前要更緊張更脫節了？」她的眼神滿是擔憂。而我完全不能明瞭，我究竟又跳到了哪裡？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夢境？我還是想繼續當個唱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