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議搭配BGM: KIMMUSEUM (김뮤지엄) - We're Already
門鎖喀噠一聲鎖住,長方形的後照鏡裡,出現兩顆圓滾滾又疑惑的眼睛,但俞真沒有搭理,自顧自地講著電話。或許不讓自己下車有她的理由,玟池收回握住門把的手,靠在後座靜靜地等待。望向窗外,看見對街的居酒屋前,一男一女依偎著彼此。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女孩細瘦的背影和她及腰的長捲髮,但能看見男孩的臉。男孩站得不太穩,女孩雙手扶著他的腰,他低下頭,在她的頸邊蹭來蹭去,燦爛的笑容讓屋簷下掛著的燈籠都變亮一些。通話早已結束,可俞真仍將手機舉在耳朵邊,像被冰凍一樣。等女孩轉過身,俞真緊繃的肩膀才降下來,門鎖也跟著被打開。
「姐姐」
「嗯?」
「妳認識他們?」
「不認識」
我都還沒說是誰呢,看來她盯著窗外確實是在看他們。
「要是認識的話就完蛋了」
聲音小的分不清是說給誰聽,玟池跟著她下車,在路口等著燈號轉綠。
「她住得很近,說十分鐘後就來。妳等等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她,她是我的學姊,工作三年了,之前處理過很多藝術產業的著作權案,不是妳感興趣的領域嘛,剛好妳這次回來韓國,就想說讓妳們當面聊聊」
「這樣啊」玟池點頭點得緩慢,楞楞地看著俞真。
「怎麽這個反應?累了嗎?剛剛在機場還很有精神呢」
不,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明明已經綠燈了,但妳的眼眶還是紅的呢。
玟池眨眨眼睛,挽住俞真的手臂向前走。
「嘖嘖,我怎麽會累?回韓國我比誰都還要興奮呢」
「啊?興奮什麽?」
「要看見 小! 貓! 咪! 了! 啊!」
「哎呀,妳小聲點,吵死了!」
「姊姊妳也該興奮一點!韓餐啊!妳終於能吃到道地的韓餐了啊!」
「喔喔!韓餐!」
玟池是很聰明的孩子,總能變著方法逗俞真笑。三個月以來,俞真沒有在自怨自艾和悲傷中溺斃,也是託她的福。玟池也總是展現出坦然的模樣,例如當學姐問她為什麽想接觸著作權領域,她能毫不扭捏地表達她想和諧潾未來的職涯有交集。反觀自己,好像比較笨一點,猜不透員瑛在想什麽。也沒辦法坦承對員瑛的在意,總是有所顧忌。載玟池回家的路上,俞真把這些對比告訴她,最後加上一句「很羨慕妳,我覺得我很膽小」。玟池沒有回應,兩道劍眉蹙著,直到下車之前,她才開口。
「姐姐,是因為在妳面前,我才是這個樣子。如果是在她面前,我也會變成膽小鬼,變得很笨,都是因為太在乎了」
「可是很奇怪吧,在那個讓我們變成膽小鬼的人面前,好像才會真的覺得幸福。想哭泣,想要一直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要是比較勇敢的說出喜歡了,就會覺得很快樂,她也會。看見她笑,我就也想笑;看見她難過,我就也覺得心情奇怪」
「所以妳也不要太自責啦,我們沒辦法總是勇敢,我們都是一樣的」
玟池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提著裝了各式零食和紀念品的箱子,八成之後會在諧潾家裡看見它們。俞真替她開門,和她哥哥問好以後就離開。但大概是因為玟池拿不了更多東西,所以沒有把她說的話帶走,仍留在俞真身邊。
還沒適應時差,韓國的夜晚是美國的白天,因此現在睡意全無。不如去餐酒館看看吧,三個月沒見到我心愛的搖錢樹了。俞真下車之前,掃了一眼後座的背包,裡面裝著寫生簿和素描筆。胸口的堵塞感,在腰間繫上安全帶的瞬間,便開始脹大,在空中時能怪罪氣壓,但下了飛機就只能是因為妳。越靠近妳,渴望就越強烈。想見到妳,卻又害怕見到妳,害怕看見妳在別人懷裡,更害怕妳笑得太快樂,仿彿離開我以後,妳真的幸福。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見到妳。
俞真關上車門,提著背包,往餐酒館去。
§
「哇,張員瑛的八卦?」
「對,靠過來點,妳知道的吧,我們系的俞真學姊…」
「嗯,她怎麽了?」
兩人的對話裡,出現第三人的聲音。女孩們機械地轉動脖子,看見剛剛拉上木門的員瑛,此時正從間隙裡探出頭,雙眼和笑容都撐得詭異。
「說啊,我和俞真學姊怎麽了?」
「呃,那個,不是,就只是聽說妳們在交往而已」
「哈,交往?」「為什麽說我們在交往?」
「我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人常看見俞真學姊的車從某個路口出來,但明明記得她不住那裡,也不順路,後來又有人說妳住在那附近,所以就…」
「那就一定代表我們在交往嗎?」
「沒有…」
「那就別亂說話了」
我可不想和她扯在一起。
走出居酒屋,員瑛便收到了直井憐的訊息。她在一個月前,透過志垣認識這位日籍美術生。後來只要有酒局,員瑛都會向她轉播志垣現在喝到了level幾,比如剛剛,她在裡面就傳了「level4」,這意味著,直井憐最好趕在她女友失去行動能力之前抵達,不然送她回家的路會從15分鐘走成1小時。員瑛在居酒屋旁的小巷前駐足,這和她們待過的那條一樣窄,一樣灰暗。
在她消失的日子裡,一切都沒變。
教授的申論題還是一樣刁鑽,考前的第一道選擇題,仍然是在放飛和垂死掙扎之中二選一,樓下的阿姨還是會不定時拿水果給她,玄關的頂燈依然要滋滋兩聲才亮起,電影台依舊播放著隨機的老電影,睡前盥洗的時間還是十分鐘,窗簾還是沒辦法完全密合,因此睡前總能看見天花板上的光影秀。
但在這條巷子裡,看不見俞真從指間擦出火光,再和她較勁誰先主動靠近。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走出教室時,不再感慨有她的提醒才能拿穩分數。考前,不再有人拉著自己的手把自己拖到床上去睡覺。找藉口回答阿姨,另一個高高的女孩為什麽今天沒跟著一起上來時,總覺得心虛。面對空無一人的房間時,沒辦法拿起手機問她要不要來。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時,膝蓋輕飄飄的。盯著寬大的洗手台看時,總覺得那上面不該這麽空。獨自躺在雙人床上時,不管換什麽姿勢都不夠緊密。
以往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從她離開的那天開始,便叛逆起來。
員瑛討厭這種感覺,心頭一股氣不知道找誰宣洩。曾經去酒吧找過秋天,不過三杯調酒,打探她下落的話就滑出嘴巴。秋天也不清楚她的近況,只知道她去了美國,大概和玟池待在一起。俞真走得很快,像急著換身分出逃的通緝犯。看見她進系辦和主任會談後的隔天,秋天試探性地問她幾句,得知她辦了休學,俞真差勁的心情全寫在臉上,秋天大概猜到了和員瑛有關,便沒有多問。
早在翻臉的那天晚上,就將她的聯絡方式全數刪除,因此無法透過貼文或是簡介得知她的消息。倒也不是非要知道,如果想忘她忘得徹底,第一步就是將她留下的痕跡完全消除。上次俞真來整理時,就已把東西全部帶走,除了那條蝴蝶項鍊。員瑛拿著它和垃圾桶乾瞪眼了許久,終究沒辦法放手,於是將它藏進抽屜。但「眼不見為淨」似乎不適用所有狀況,不然她為什麽老是望著抽屜發呆。
每每聽見俞真的名字,煩躁就堆上胸口,連表情也變得難看。但仔細想想,或許不是名字的問題,那三個字沒有錯。員瑛不討厭她的名字,她討厭每當俞真被提起時,就要再意識到一次,自己早已不在她的生活裡,和她沒有關聯。
因此當她聽見包廂裡的人在議論她們,她才會留下,而不是加快腳步離去。
「員瑛啊」
不過,還是有一直不變的東西,比如錫勳看著自己的炙熱眼神。
還能穩穩站著就勝過了身後那群不倒翁,酒量真好。
「還好嗎?脖子都紅了」員瑛伸出手,輕觸錫勳滾燙的脖子,他瑟縮一下,難為情的撇過頭。
「還…還好」
「要送你回家嗎?」
「那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妳」
「什麽?」
「我之前一直以為俞真學姊她,在和我哥交往,因為他們走得很近」
「你哥?載賢學長嗎?」
「對,之前給你看那張照片,還有跟你說過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也都是因為我以為他們在交往,但我哥說沒有」「所以,如果因為我的關係,造成妳們兩個之間有誤會的話,我很抱歉」
錫勳從一開始就低著頭,似乎真的很愧疚。員瑛沈默片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沒事,我和她會變成這樣,不是你的問題」
「或許我早一點說就好了」
「早一點?你不是最近才知道的嗎?」
「不是」錫勳用力地搖頭。「還記得我們之前去咖啡廳做報告嗎?那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那時候其實我就知道了,但我還是故意說出讓妳懷疑她的話」
「為什麽?」
「妳真的想知道嗎?」
錫勳抬起臉,應該因為酒精而失焦的雙眼,此刻卻清晰無比。
「錫勳啊,你醉了」員瑛伸出手,攔下計程車。
答非所問或許是最好的答案,錫勳還不至於醉到要破罐子破摔。和員瑛一樣,他沒有戳破,只是無聲地笑著,坐進後座。
「司機先生,他…」
「沒關係,我現在挺清醒的,還記得我家在哪」錫勳擺擺手,婉拒的同時,也是和員瑛道別。
再也看不見他的車後,員瑛環顧四周,只剩四五對人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身旁,有的直挺挺的站著。共通點是成雙成對,而自己成為了突兀的風景。如果剛剛沒有送走錫勳,自己或許就會變得合群,變得不那麽孤獨。但她不願意這樣,釣著不想愛的人,讓對方感到期待,比直接拒絕還要殘忍。
何況她知道,自己的心裡現在裝不下另一個人。
安俞真,雖然我還是很討厭妳,討厭讓我感到不安、讓我失望的妳。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見到妳。
§
只要看見金黃色的bottle shop招牌、紅白棕三色磚塊砌成的高牆,員瑛就能確定到了熟悉的路段,她習慣地看向右邊窗外,卻發現在週一公休的餐酒館亮著燈。
有點奇怪。啊,可能只是員工回來拿東西而已吧。
那麽。
我為什麽站在這裡?
員瑛看著離去的計程車,張大嘴巴,仿彿剛剛緊急叫「司機大哥停在這裡就好」的人是另一個人格。站在公車站牌旁等車的路人們,看見對向人行道上,一位穿著粉色毛衣的美女,把街道當伸展台那樣自信滿滿地走著。卻突然在矮牆邊彎下腰,曲著腿,縮著身體走路,在牆邊探出一點頭,又像地鼠般馬上縮回來。
「那個,請問,你有看見嗎?」
「嗯,看見了」
「她在做什麽?」
「不知道,是小偷嗎?」
「如果是的話,感覺很快就會被抓住耶」
公車進站,駛離後,他們看見她推開正門,走進餐廳裡。
在外面一直偷窺也不是辦法,我又沒有做錯什麽,躲躲藏藏的幹嘛呢。要是遇見店員就說是以為有在營業才進來的,可是玻璃上的牌子明明就寫著closed...唉算了,真被問的話再想辦法吧。不過也太大意了,竟然沒有鎖門,要是遭小偷了怎麽辦。
之前都沒注意到門口還有風鈴,員瑛被它嚇得全身一顫,無助地瞪了它一眼。想透過不停的自我對話舒緩緊張的情緒,但效果不彰,明明是在室內,但胸口卻像被灌進呼嘯的冷風,胸口裡怦咚怦咚的回音越來越大,連吞口水都不太順利。拇指指甲紮進了手心,員瑛環顧四周,發現只有吧檯的燈亮著,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燈泡發出的輕微滋滋聲。
吧檯上擺著一只半滿的玻璃杯,和一本筆記,其中一張高腳椅凸出來,種種跡象都顯示有個人曾待在這。
員瑛發誓,如果紙上畫的人,頰上沒有兩顆痣,她絕對不會亂翻別人的東西。
但那是她的臉,還不只一頁,整本都是她。
有速寫,有單純的炭筆畫,也有上了色的水彩畫。伴隨著各式各樣的員瑛,每一頁的空白處,都有幾段用鉛筆寫下的話,幾乎是立刻就認了出來,俞真那不夠板正也不夠俏皮,字和字黏得近的筆跡。
06:38 初見。隔了好久才有了畫畫的沖動 明明不是第一次 但好像又是第一次
05:24 法學院外。妳在偷看這方面真的很沒有天份 一眼就能看出來
03:48 小巷。一下對著人家耍狠一下又被菸嗆得咳嗽 很可愛
01:53 教室。妳認真的時候很漂亮
22:24 燒烤店。怎麽能有人那麽專心的拿生菜包肉啊 雙手捧著像隻小倉鼠
17:55 發燒。毛巾碰到妳時就會輕輕皺起眉頭 我以為吵醒妳了 動都不敢動 結果妳根本沒醒 真是的 讓人很緊張知道嗎 張員瑛
19:37 早晨。妳紮馬尾的樣子 真的很好看
11:25 蝴蝶。很高興妳喜歡我的禮物 但又不希望妳太喜歡 心情很奇怪
21:28 複習。問妳是不是累了 總說在閉眼回想呢 一碰到床沒五分鐘就睡著了
14:29 考前。把筆當成磨牙棒了吧 妳是小狗嗎
18:36 廚房。料理怎麽能外觀黑暗味道也黑暗呢 感覺妳要謀殺我
15:34 地鐵站。我心裡想著 妳要是還在月台上 要是還等著我 我之後就要勇敢一點 所以幸好 幸好妳還在那裡 我還能抓住妳
17:32 生日。妳睡著時笑著呢 生日真的有快樂 對吧 太好了
02:35 生日。我也很快樂 謝謝妳
16:33 65天。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對吧 好久沒有見面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妳 妳呢 妳有想到我嗎
20:59 舊金山。有很想對妳說的話 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看見漂亮的東西 就想和妳一起看 吃到美食 就想和妳一起吃 希望妳如果知道了我的心意 不要逃跑就好了 我的心意能夠傳達到妳那嗎 希望妳的心也與我一樣
21:36 紐約。要是能再見上一面就好了
23:26 費城。但妳說妳再也不想見到我
01:35 洛杉磯。可是 我還是很想見到妳
23:17 首爾。如果見到員瑛,我一定要告訴她,我想念她好久了。
啪噠。
啪噠。
最後一頁的水彩畫,一點一點地被暈開。寧靜的餐廳裡,響起細微的悉窣聲,漸漸地向外染開,和滴在畫上的淚水一樣。胸口裡的空氣不再冷冽,漸漸變得溫暖。員瑛張開嘴,無法吸進一絲寒氣,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喘息。
廚房裡傳來一陣吱呀聲,再來是不緩不快的腳步。
俞真撥開布簾,手臂頓在空中。啪,另一手的貓糧袋掉在地上。腳邊的小貓及時閃開,張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被石化的兩人。
員瑛開口,發出和視線一樣模糊的嗓音。
「妳要告訴我什麽?」
並不是不想付出,不是只想收穫。但因為害怕我的主動嚇跑妳,害怕我們的心意不相通,害怕我給的妳不想要,妳要的我給不了,所以不敢說,想等待妳先開口。只要你開口、只要你要求,我就會回應,我能給你很多、連妳都未曾想過的愛,我能讓妳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但妳得先告訴我妳想接受。
不然像我這麽膽小的人,好怕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就失去妳,好怕妳其實不想要我的真心,好怕我太愛妳,比妳愛我還要多,好怕我的自作主張搞砸了關係。
每一句「難道我沒辦法愛人嗎?」,背後都是一句「難道我不值得被愛嗎?」
員瑛,我發現我好像,不是想學習怎麽像妳一樣愛人。
我只是想得到妳的愛。
我的愛會使妳難過,使妳受傷,而妳也是,妳讓我很痛苦。
但是。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靠近妳。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看見妳。
「員瑛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愛妳」
當膽小鬼遇上膽小鬼,就必須得有一個變得勇敢,她不必一直是更愛的那方,她只要在某個瞬間,愛對面那位顫顫巍巍的啞巴,勝於愛她自己。
員瑛伸出手,擦去俞真掛在臉頰上的淚水。
「姐姐」
她不用再叫她的全名。
「我也是」
「就算會流眼淚,我還是想愛妳」
「所以,和我交往吧」
「妳不會後悔嗎?和我交往的話」
「一定會啊」
「但還是想試看看」
「好啦,妳怎麽一直哭呢?」員瑛整張臉都變紅了,更紅的嘴唇綻開,露出笑容。
「不知道,只是想著該對妳說什麽,就一直哭」指節抹了抹雙眼,俞真扁著嘴巴,委屈地說。「而且妳不也在哭嘛」
「嗯,那都不要哭了」
「為什麽?」
「想接吻了」
俞真摟著員瑛的腰,員瑛捧著俞真的臉,在寒冷的十二月,交換炙熱的體溫。
§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木質的桌上形成數道光痕。秋天慢慢地從躺椅上坐起,抬起雙手伸了個懶腰,拿過矮桌邊的水杯,一飲而盡。雙腳踩進椅子邊的鞋子,前後蹭了蹭。走向窗邊,扯著繩子把窗簾都拉起來後,她走到門前,準備將closed的牌子翻成welcome,發現門外有三個女孩,正熱烈的討論著什麽。
「唉,所以教授出的那個雕塑作業該怎麽辦啊?」賢瑞嘆道。
「咦?妳還沒做完嗎?」
「還沒啊,妳做完了?」
「只剩收尾的部分了」
「啊?妳,妳,諧潾呢?妳也做完了?」
諧潾抱著懷裡的方形包裹,點點頭。
「為什麽妳們都做那麽快啊?靈感哪來的?」
「談戀愛就會有靈感了啊」直井憐瞇起眼睛笑,炫耀似地晃了晃手機,螢幕亮起,是志垣和她的貼臉合照。
「妳真是,啊!不管妳了!我的作業怎麽辦啊?分數佔那麽重,我不想重修就好啊!Oh My G…」
「妳們好啊,久等了吧,請進」秋天拉開門,向她們綻開笑容。
「我等等還有約呢,秋天姊姊,這個是俞真姊姊要交給妳的」
諧潾伸出手,將懷中的包裹遞給秋天。身後傳來車輪壓過落葉的聲音,秋天抬頭一看,見玟池從白色敞篷車的駕駛座下來,關上車門。
「諧潾要和玟池出去玩呀」
「嗯!我們要去釜山賞花」
「好,快去吧」
秋天向玟池揮手,玟池拿下墨鏡,攤開手向著車,好像都能聽見「登登」的音效,那副模樣和俞真咬著駕照在自己面前顯擺有得一拼。
諧潾走向玟池,不知和她說了什麽,便拿著車鑰匙坐進車裡。沒有馬上發動,而是用手指夾起一顆棕色的橢圓形物,秋天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是一顆松果,諧潾將它扔出車外,落到地上滾進了花叢,玟池張大嘴巴,叫聲隨著駛離的轎車漸小。
「妳們是諧潾的朋友吧,下午沒事的話,要不要進來聊天,我泡咖啡給妳們喝。」秋天將門開得更大一些,邀請直井憐和賢瑞進來。
「喔!可以嗎?」
「當然囉」秋天對她們wink,側頭示意自己先進去,直井憐在門關起來之前,抓住門把,正要跟上她的腳步,卻發現賢瑞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呀,李賢瑞,妳幹什麽呢?到時候交雕塑作業妳就像這樣站到教授面前吧。」
賢瑞沒有理會她,像靈魂被牽走了一樣飄渺地說「Oh My… MUSE」
秋天輕推出刀片,割開包裹表面的牛皮紙,泡泡紙包裹著的白色紗袋露了出來。她撥開層層保護,將深棕色畫框抽出,框中是一隻攢著花莖的手,打底打得精細,花瓣與指節的紋路清晰,用色稍嫌單調,只有莖與心被畫上綠色與黃色,然而,相比之前掛在餐酒館牆上的作品們,至少這幅畫裡,物體都有完整的輪廓。
掛著淺淺的笑容,秋天掏出手機,拇指在鍵盤上交錯。
[諧潾拿來的畫,是送我的,還是要掛在酒吧?]
[掛在酒吧,如果妳想要,我之後再畫一幅送妳]
[這樣啊,餐酒館那些畫,也要全部撤下來換新了嗎?]
[是撤下來了,但還沒換上新的。慢慢來吧,先掛在酒吧那邊看看,要是看久了不覺得奇怪,會再多畫幾幅換上去]
訊息旁的1消失了,沒有再回覆。俞真在公車站牌邊伸長脖子望,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傳訊息來的不是秋天,是備註著🐰❤️的人。
[寶貝,妳到哪了?]
[好開心,妳叫我寶貝]
[我昨天沒叫嗎?]
[那種時候叫得不算]
[行,打住]
[我已經在公車站了]
[妳慢慢來就好,不趕時間]
「那個。」
甜美而陌生的聲音,俞真轉頭,看見一位較她略矮一些的女孩。鴨舌帽下的臉蛋清秀,及胸的長髮別在耳後,正羞澀地笑著。
「可以給我妳的聯絡方式嗎?」
「喔?好突然。」
「啊,打擾到妳的話我很抱歉,我平時不是這麽直接的人,但……」
「但?」
女孩的雙頰泛起紅暈,接著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俞真。
「就只是單純地想靠近妳而已。」
俞真放大的雙瞳,漸漸被興味覆蓋。
猶豫幾秒後,她掏出手機,點開程式,手肘向外轉,舉到女孩面前。
女孩消失在轉角後,公車才進站。員瑛從車窗便看見了對著自己笑的俞真,迫不及待地跨下車,順著慣性摔進俞真的懷裡。
「哎呀,這麽開心啊。」
「當然了,不是要去吃牛排嗎?」
「所以是因為牛排而開心,不是因為我?」俞真把臉頰鼓成氣球,胖嘟嘟的。員瑛伸手戳她的酒窩,又輕吻她的嘴唇,只是碰一下,就把俞真的氣都帶走了。俞真搖搖頭,感嘆自己對員瑛真的沒有抵抗力。員瑛挽住她,胸緊貼著俞真的手臂。
「員瑛啊,我之後再給妳做一個項鍊吧。」看著她鎖骨間的蝴蝶項鍊,俞真說道。
「嗯?為什麽?」
「就只是,想看看妳戴上其他款式,會是什麽樣子。」
燈號轉綠,俞真抽開手臂,牽著員瑛踩上斑馬線,掌心輕輕蹭著她淡去的疤痕。路邊的花叢裡,沒有任何蝴蝶停留。而除了兩人的手,同樣晃動的,還有俞真握在手裡的手機。
螢幕上是員瑛的ins個人檔案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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