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冷淡回應
秋冽川被那些老舊歡快的機器人請入林律伊的小屋時，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淡淡的機油與金屬氣息，混雜著老舊電子零件特有的塵埃味道。
屋內光線昏暗，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在雜亂的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桌上堆滿了拆解到一半的設備與散亂的筆記，線路與零件之間偶爾閃爍著微弱的LED燈光。
幾台終端機不知疲倦地運行著，規律的低鳴聲迴盪在整個房間，成為這片混沌中唯一的秩序。
而林律伊——
他懶散地陷在一張年代久遠的辦公椅中，雙手抱胸，一副對世界提不起興趣的模樣。厚重的粗框眼鏡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透過鏡片反射著冷光，平靜得毫無波瀾。
此刻的他，絲毫看不出曾被稱為「天才」的痕跡。
「又來了？」他懶洋洋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抬眼瞥向秋冽川，語氣淡得像在應付一個送貨員，「上次見面才幾天吧？源境又出什麼問題了？」話中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
「高層想讓你回去。」秋冽川站在原地，直截了當地說。
這句話一出口，林律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視線停留在秋冽川身上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荒謬，隨即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回去？」
他低笑了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在椅背上輕敲，聲音輕緩而冷：「有趣，從沒讓我進去過，現在卻說『回去』？」
秋冽川的眉心微微一跳，沒有回應。
林律伊慵懶地扶了扶眼鏡，眼底浮現一絲諷刺：「怎麼？現在我的名字又重新出現在系統裡了？」他伸了個懶腰，老舊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這麼快就認輸了？我還以為他們能堅持得更久些。」
他斜睨了秋冽川一眼，語氣雖輕描淡寫，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然後呢？你是來當說客，還是來送正式的『回收令』？」
「源境的異常越來越頻繁，他們已經無法再視而不見。」秋冽川的語氣平穩，卻暗含一絲壓迫，「他們認為，只有你能解決這個問題。」
「哦？」林律伊轉過椅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秋冽川，但很快又恢復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所以，他們打算怎麼說服我？金錢？權力？還是想用所謂的『人道主義』來打動我？」
每說一個選項，他的語氣就更添幾分輕蔑。
秋冽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窗邊那台長年運行的運算終端，像是在思索。
片刻後，他緩緩道：「他們只是知道，現在這個局面，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呵——」林律伊冷哼一聲，「聽起來倒是比想像中有誠意一點。」
秋冽川輕輕敲了敲桌面：「不管你怎麼看源境，它的問題，最終還是得有人來收拾。而你，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死寂般的沉默。
然後，林律伊忽然笑了。
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出，帶著嘲弄與不屑，在狹小的房間內迴盪。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輕顫，隨即緩緩搖頭，頓了一下，嘴角浮現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這種事，你覺得我會在意嗎？」
秋冽川微微皺眉，注視著那張不修邊幅透著疲憊的臉：「你真的完全不在乎嗎？」
林律伊聳肩，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你覺得我該在乎？」
「源境母系統的異常，甚至整個系統可能已經不受控制……」秋冽川一步步走近，「這些問題你都無所謂？」
「無所謂。」林律伊語氣淡然，伸手端起桌上那只滿是咖啡漬的馬克杯，慢條斯理地用吸管啜了一口早已冷透的咖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絲毫沒有影響他臉上的表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秋冽川的聲音微微加重，「如果母系統真的開始脫離人類的掌控——」
「那意味著他們終於得到了自己『選擇』的結果。」林律伊放下杯子，打斷他的話。
玻璃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記冰冷的句點。
秋冽川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這不是選擇的問題，這是所有人的問題。」
「喔，抱歉，」林律伊嘴角揚起一抹無謂的笑，「但『所有人』，並不包含我。」
「你——」秋冽川正要說話，卻被林律伊舉起的手勢制止。
「我早已退場，」他轉身面對閃爍運算的終端螢幕，語氣淡漠得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你們的世界，跟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