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坦伽利瑜伽經》(Yoga Sutras of Patanjali) 由古印度哲學家帕坦伽利 (Patanjali) 所著,成書年代、學者比對其內容與印度六派哲學之關係、判定應在西元二至四世紀間。
在《瑜伽經》中,凝念 (Dharana) 是八支瑜伽的第六個步驟,重點在將心靈集中於單一的焦點或對象上,以達到穩固和持久的專注狀態。第七個步驟冥想 (Dhyana)、則是專注於單一對象的穩固、持久、無間斷之狀態,而非短暫的注意力集中,具體的對象、包括:最高主宰 — 自在 (Iśvara)、咒語聲音Om、及修行者自由選擇的對象等,最後一點、使得冥想的對象成為敞開概念。
瑜伽派 (Yoga) 與佛教瑜伽行派 (Yogācāra) 的修持法,雖然用語不同,卻有一定的互通之處:瑜伽派通過八支修法整合身心,旨在使修行者從士夫與自性的結合中獲得解脫、達到「獨存」(Kaivalya) 的境界;佛教瑜伽行派則通過修習奢摩他 (止)、和毗婆舍那 (觀),以期「轉滅」依他起性之雜染有漏種子、達到「究竟轉依」清淨無漏依他起性的境界。在這個過程中,可以將「止」對應於攝念 (Pratyahara),將「觀」對應於凝念 (Dharana) 與冥想 (Dhyana)。
如前所述,凝念 (Dharana):是八支瑜伽的第六個步驟,將注意力專注於某個具體的對象Y,例如,一件事物、一個圖像、或特定的聲音、感受等,目的在透過此等練習、培養和鞏固專注力,使心念能夠長時間固定在一個焦點上。
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根據前述的敞開概念,可以更進一步將注意力專注於、能夠生起事物印象、圖像、聲音、感受等的「心念根源」上;這意味、修行者不僅停留在具體對象的專注程度之深化層面,而更進一步追溯到心靈的深潛層次,以探索內在專注的來源、和內在意識的本質。
本文稱其為「正確的冥想」(Samyak Dhyana),這個詞語在瑜伽和佛教的修行中都有重要的意義,代表正確而持久的專注與冥想;經文提供了修行者在選擇冥想對象上的靈活性,無論具體的外在事物或者內在的「心念根源」、都有一定的功效,但後者能夠幫助修行者達到更高層次的專注和覺察。
從凝念 (Dharana) 到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二者的過渡不僅是專注程度的深化,更是專注對象的轉變:從具體的外在或內在對象、轉向內在的「心念根源」X。
依照前述內容,凝念 (Dharana) 可表示為「念Y」,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 可表示為「念X」;其中,Y 是特定的「心念」,X 是能生起Y 的「心念根源」,即「能念Y 者」。
心念的產生、涉及大腦不同區域和神經網路之運作,包括:
1. 前額葉皮質 (Prefrontal Cortex):思考、計劃、解決問題、提取記憶、控制注意力、調節情緒反應。
2. 頂葉 (Parietal Lobe):整合感官訊息、認知空間、理解外在環境、協調運動。
3. 海馬體 (Hippocampus):將短期記憶轉化為長期記憶、處理儲存情緒記憶和空間記憶。
4. 杏仁核 (Amygdala) :調節情緒、形成儲存情緒記憶、做出緊急反應。
5. 腦幹 (Brainstem) 和邊緣系統 (Limbic System):控制基本生理功能和情緒反應。
可以說,「心念」Y 在生理上的相應位置、與這些部位的神經活動有關;但,「心念根源」X 在生理上的相應位置、又是哪裡呢?
從生理學的角度,心念的產生、確實依賴於大腦的神經活動;當大腦相關區域的神經活動不活躍或停止時,心念也不會生起。
如果「心念根源」意指、心念尚未生起時的本源狀態X,那麼,它在生理上便對應於、大腦中神經活動不活躍或停止的區域;然而,這樣一來,便存在一個兩難:如何利用「專注」的這個心念生起的動作、將「心念根源」X 作為冥想對象呢?這似乎是自相矛盾的,因為,「專注」、是心念生起的動作,而「心念不起」、則是沒有心念的狀態。
凝念 (Dharana) 的修持法,例如,將注意力專注在某個圖像之觀想、一句佛號、咒語、特定的脈輪、或大腦的松果體 (泥丸) 之部位,除了想要得到修持它們可能帶來的功效之外,更多的,是想要維持第五支的攝念 (Pratyahara) 狀態,使其不受雜念干擾,終而通達三摩地 (Samadhi) 的定境。
在生理上、除了產生此念頭Y 的神經活動以外、大腦其他區域的神經活動都不活躍或停止,這種方法無疑是輔助手段,其目的、還是想要達到「心念不起」的境界,卻不是將「心念根源」X 作為專注的對象,進而藉由專注力深入「心念根源」X,終而穿透心識的阻隔、徹見瀰滿虛空的佛光;換句話說,是「念Y」、而不是「念X」,此「念Y」、對於X 本身、並沒有產生什麼作用。
要把「心念根源」X 當作對象進行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除了要知道「心念根源」在生理上的相應位置外,同時也要避免落於只是「心念不起」的狀態,這要怎麼做到呢?為了兼顧二者,首先,必須找到連結X 的「訊息通道」,也就是,找到能夠接收感官訊息、並將這些訊息傳送給大腦的相應部位;當外在訊息的刺激停止,這些相應部位的活動、在大腦中呈現的感知狀態、就是「心念根源」X 的感知形態。
視覺皮質 (Visual Cortex) 是大腦中負責處理視覺訊息的部分,當人們專注於一個視覺對象時,這個視覺訊息會經由視覺皮質進行加工、轉化為視覺感知、再傳入大腦,這些感知在大腦中形成「心念」Y;當外在視覺訊息的刺激停止、而我人卻還將注意力專注於停止接收訊息的視覺皮層時,視覺系統仍然運作,只是沒有接收到任何外在的光線或視覺訊息,視覺皮質仍在處理這個「黑暗」的感覺,因此,是「看到」了黑色,而不是「心念不起」的「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之狀態。
即便經由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 而得正確地以連結X 的「訊息通道」為專注覺察之對象,但若在觀念上、執著於心識的至高無上、或最高主宰 — 自在 (Iśvara) — 的神意展示,而錯誤地以滅除心念的禪定狀態為是,則將導致返源覺照的專注力量不純粹、深入伺察的迴向境地不真實,唯孜孜務務於擯除隨物生心、順出流轉的心念妄想,厭惡眼見、厭惡色塵、厭惡眼識,並厭惡由此產生的痛苦或快樂,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久而久之、便會沉沒於湛寂靈明、瀅澈無瑕的三摩地 (Samadhi) 定境,而誤以為這就是究竟的境地了。
因為觀念的囿限、致使即便進行正確的冥想 (Samyak Dhyana)、但覺照伺察的層次仍然尚淺,接近於無念想、無知覺的X 之本身;若把向外獲取光影的「念Y」比喻為污漬,則此種冥想好比洗潔劑,洗潔劑雖然有去除污漬的功效,卻沒有辦法打破牆壁、穿透暗室而出。
譬如:1 - 0.1 = 0.9,此種冥想的功效、便是-0.1 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