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園子

菜園子因老人家病頹後漸荒蕪了，兒孫各忙於工

僅存的幾株小柑橘也快被吞噬淹沒了。這二十幾

坪的園地主人早已定居在都會，長年無人打理，

因一直荒廢著，數年前便由老人家承租培植橘子

栽販售，常見人來批購，也常看他與老妻在園中

整地拔草理枝，這是他的副業，主業是製麵條，

但他的事業早已傳予兩房子媳，而今孫子們也會

幫襯著。

這畦園子三面屋壁環繞，東面便是庭前一堵花磚圍牆，我一直極為看重寶惜著它，

因為村子裡不為柏油水泥所覆蓋的土地越來越少了，而土地一經覆蓋便死了，

除了讓人居住行走，再也長不出甚麼來了。

它雖逐漸荒煙漫漫，而咸豐草盛開的花，好像小朵白色向日葵般的欣欣向榮，

也漸漸奪回往昔的地盤，更早之前種植盆栽也常由此地取土。香蕉樹還有一棵，

我喜歡在颱風天看它披頭散髮狂擺亂舞似童乩，

而月夜裡的剪影在白色牆壁上映隨著微風搔首弄姿別有風情。

因為珍愛它，曾多次攀爬過圍牆撿拾難以分解的保麗龍塑膠類瓶瓶罐罐等垃圾，

就是與泥土無關的不相容的，儘量隔離莫染污了原土。

庭院裡平常的落葉塵土，或颱風過後修剪斷落的枝幹，也全往它那而丟積，

雖是圖個方便，然不消多時也就腐化於無形，如予斯土進補，

可歷經年歲月日並不見它有長高些。我懷念往昔赤腳走在泥土上的質樸。

田埂邊溝渠小漥中逗弄著小蝌蚪，菜園裡追逐著蜻蜓，菜瓜花黃蕊中端詳採蜜的蜂蝶，

沙灘上灌沙挖洞的沙馬，木麻黃碎石路上背著撿拾供給柴火綑綁枝葉，沙園裡偷摘芭樂

的提心吊膽與被園主追捕拔腿狂奔的膽戰心驚，廟埕上的釘陀螺搏彈珠拍紙牌捉迷藏殺

手刀的吆喝，土豆園中的播種與採收，古井邊春日裡看著龜殼花日光浴，嚴冬寒霜酷夏

炎熱田中走踏出一條捷徑上下學......全都是赤腳一一走過不知愁的懵懂年月日，

等到穿上鞋子之後，抑鬱年少晦澀青春，步履蹣跚隨之制服工作服加身，

更是惶惶終日，顛步危行。離土地遠了，心也虛了慌了偏了，意也雜了亂了濁了，

漸漸淡忘了初始，衣鮮革履久了之後，再赤腳已無法觸地行走了。

2019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