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同源》第十七章｜回家
——他沒說會回來，但他就是她的家。
直到傍晚。
她正低頭替一名兵卒縫合箭傷，銀針還未收回，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
聲音撼動地面，煙塵從南方升起，捲著血與火的味道撲面而來。
帳外兵卒立刻奔走，有人朝城南狂奔，有人大喊：「山腳炸了——！」
她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像被重重一擊。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咬著牙，為眼前這位病患打完最後一針，包紮好傷口。
針線收回的瞬間，她轉身衝出傷兵營。
風嘯著，戰鼓早已停歇。
遠方不再有殺聲，卻仍有焦土未冷，血水未乾。
旌旗斷裂倒在泥裡，屍體橫陳，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睜著眼，死不瞑目。
她一步步踏過，那些人她都不認識。
煙霧太濃，火光閃爍，讓她一連看錯了三次。
有一具身影，背影像他，她奔過去，一轉身，卻不是。
她不說話，只咬著牙，繼續往前。
腳下踩過一截染血的布角，她猛然停住——那是軍醫袍的顏色。
可那也不是他。
她的手在發抖，腳步越來越快，視線越來越花。
每個人都不是他，每一張臉都不是他，他彷彿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直到——
煙塵中，有三道人影慢慢走近。
她不確定，看不清，甚至不敢確定——
但她的身體已經自己跑了過去。
將軍與蘇翎一左一右，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陸允青。
他滿身血污，軍袍破碎，腳步虛浮，左臂無力地垂著，半邊身體幾乎靠在蘇翎肩上。
遠遠地，她看見他的臉——蒼白、疲憊，眼神依然清明，但帶著壓抑已久的痛意。
他還活著。
她再也忍不住，奔了過去。
火光與煙塵間，她一步步奔近。
那一刻，四周聲音全靜了下來，只剩下她的喘息聲，與他隱約的腳步聲。
他看見她了。
眼神略略一震。
將軍輕聲說了什麼，他沒應。
只是直直望著她，像是終於等到了那個能接住他的人。
她沒有多話，只是伸手，接過他另一邊的肩膀。
他的重量落下時，她身子一沉，卻沒有退後一步。
他低下頭，靠在她肩上，氣息微弱。
她喉嚨一緊，卻只說了一句話：「走，回家。」
她沒哭，他也沒說話。
火光仍在燃，遠方鼓聲漸息，這一場仗，終於要結束了。
而她，從未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