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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甜點沒有味道
焙茶生乳捲：淡淡的茶香，細膩的奶霜，那藏在記憶深處的熱愛。
在這依然未恢復味覺的日子裡，他夢見了從前。
巴黎。天氣轉涼的那一個午後，漫無目的的他們並肩走在街上，診斷書夾在大衣內袋裡，
『你應該早就察覺了吧？只是聽到專業說出口才肯相信。』
『嗯？』
『Taste disorder、』
哦、是嗎？閔玧其回想那天離開Le Silence，他似乎還喝了半瓶紅酒、調了個沙發配漫威影集，一切就和平常沒什麼差異，但隔天醒來卻發現味覺變得有些遲鈍。
再接著，漸漸無感。
但卸下甜點主廚一職的他並沒有感到天崩地裂。
就像是對方說得那樣，心裡有數的他只是有點不習慣，有點陌生。
還有一點徬徨。
『回韓國吧，你本來就不屬於這。』
不屬於嗎？那他離鄉背井的這些年，所承受的壓力和辛勞算什麼？
『那妳呢？要繼續待在Le Silence嗎？』閔玧其感覺腦袋鬧轟轟的，暫時分析不出那句不屬於是不是出於真心。
『你忘了？今天是新一批實習生報到的日子，我得回去看一下他們的狀況。』
才短短幾週，就將那些壓得喘不過氣的責任忘得一乾二凈的閔玧其，彷彿讀懂了那句不屬於這的意思。
若有似無的情愫在這一瞬間吹散在風中，從並肩到背對，原來不需要一秒鐘。
縱然他們是最熟悉的戰友，但是心散了，就也不過是段過去罷了。
叮咚！一聲殘弱的訊息聲震碎畫面，接著又一聲叮咚，他驚醒，發現心口有一點熱。
［馬克杯］
哥今天營業嗎？
［馬克杯］
我想吃生乳捲(˶‾᷄ ⁻̫ ‾᷅˵)
那藏進心深處的熱愛，如今也找到了方向。
［Min］
今天要備料，你從後門進來。
閔玧其簡單回了一句後滑開畫面、點開YouTube跳出的通知——那是ARDEA的最新平面廣告。
畫面中，朴智旻外搭淺灰色西裝、內襯則是再深一點的鐵灰色，目光徬徨地站在玻璃櫃外，無菌白的牆上亮起殘影。
究竟是誰困住了誰？
是注視下的期待，還是逃出後的徬徨？
文字閃現、鏡頭拉遠，畫面定格在《REQUIEM》的代表新品上——鎏羽禮讚系列，以銀與黑曜石為基底，鑲嵌在羽骨線條中的水晶項鍊上。
「Même si vous tombez, vous devez finir avec grâce.」
（即使墜落，也要優雅結束。）
最後一句標準的法文傳入閔玧其耳中。他讚賞地點了點頭，起身梳洗。
那一句法文發音很標準。
他應該私下練習很多次。
「哥下一個要做什麼啊？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時隔多日，有些悶熱的廚房、各司其職的烤箱。靠在料理台前的朴智旻再次提出想嘗試的意願。
「你？不了，我可不想再吃燒焦的烤布蕾。」
閔玧其頭也沒抬，視線專心地落在轉盤上的蛋糕上。不過他知道再天大的事，都打消不了朴智旻燃起的鬥志，縱然失敗。
「哥沒聽過熟能生巧嗎？」
怎麼可能忘記！當下馬上拍照留念的朴智旻，裝模作樣地捲起袖子，把手洗了個乾淨後回到閔玧其身邊。
「來吧來吧，我覺得今天手感挺不錯的，哥相信我！」
閔玧其側過頭看了一眼姿勢滿分，但是實力堪憂的朴智旻，他的語氣很平。
「嗯、上上次也是這樣講，結果把吉利丁泡在常溫水裡，讓果凍變成一攤爛泥。」
「Nono、那是哥沒有交代清楚！」
「哦？現在又變成是我的問題了？」
一來一往的揶揄，不知不覺交出的抹刀，閔玧其看著朴智旻完成兩個蛋糕後，這才稍早拿至室溫軟化的無鹽奶油和糖粉。
「哥以前是在哪學甜點的啊？」
閔玧其瞥過一眼電子秤上的數字後，眼色略沉。
「巴黎的Le Silence。」
「嗯、是米其林嗎？」
正在攪拌蛋黃的手愣了下後找回平靜。
「對。連續五年二星，每三個月就有一次季考評，除了實習生，每位後場人員都得接受考核。」
「沒人知道考題，當天除了會看手法熟練度，創新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但我沒有。」
「於是那天得到了一句評價——『這個作品很完美，但完美並不是唯一的追求。』後，我就回來了。」
朴智旻看著彷若只是在描述今天天氣不錯、日常瑣事，情緒平平的閔玧其，那句「那你的味覺真的不見了嗎？」不知道為何，忽然問不出口。
因為他好像發現自己知道了。
「你看過報導了吧？」
不安在下一秒被證實，朴智旻怔怔地看著停下動作的閔玧其。
「哥、⋯⋯」
他不是故意的。
無論是擅自窺伺那段不曾被提起的過往，還是帶有試探的提問，他都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確實有味覺失調，剛回國那時也一度嚐不到味道，但我相信記憶不會變。」
骨節分明的大手將低筋麵粉、杏仁粉和鹽分別過篩後揉捏成團，就像將模糊的從前重新塑形，然後呈現在朴智旻面前。
「所以我開了無聲糖，憑著記憶和熟悉，繼續做甜點。」
「也許某天，它就不會再那麼遲鈍。」
被發現了。
但我沒有逃跑。
傍晚的無聲糖點亮了吧檯燈。
「這麼晚了還喝豆奶，不怕明天水腫，不上鏡嗎？」
「嘿、我明天沒有拍攝！shot掉一整杯都不是問題唷！」
閔玧其被那孩子氣的興奮給逗樂。他嘴角噙著笑，將焙茶生乳捲的邊邊，切成兩小塊，一份遞到手舞足蹈、坐到旁邊的朴智旻面前，另一份則送進嘴裡。
焙茶的苦香在舌尖蔓延開，和記憶中不太一樣的感受讓閔玧其思緒頓了一下，這時一旁傳來驚呼。
「嗯！哥這味道和之前不一樣，好像比較濃欸！」
再次落下的叉子又送了一口入嘴。
這一次，他咀嚼的比剛才更慢了。
「欸，真的比較濃欸⋯⋯但很順！我喜歡這版本、」
話才出口，朴智旻腦海猛然閃過閔玧其剛才說的——『所以我憑著記憶和熟悉，繼續做甜點。』
如果嚐不出來味道，還有可能調整配方嗎？
朴智旻沒有問出口的可能，同時也在閔玧其心中掀起了一陣漣漪。
他靜靜望著叉子上，那一小口生乳捲。有可能嗎？不是記憶的味道，而是味蕾在回應他。
「哥、⋯⋯」
「你那句法文，發音很標準。」
朴智旻聽著巧妙轉移的話題，慢了一拍後反應過來。
「哦！哥看過我的新廣告了？有這麼快出來嗎？」
「演算法推薦的。」
「啊、是哦⋯⋯」
焙茶的味道，變得比從前更清楚。
兩顆相互碰撞的心，也在悄然中貼近。
TBC.
本故事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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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朴SH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