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榕樹下的風還是那麼輕，像一口悄悄吐出的煙。
王熙靠在熟悉的老地方，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指尖還夾著沒點燃的煙。他沒有真的想抽，只是習慣性地搖著那只舊打火機，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抓住一種記憶的觸感。小宇晃晃悠悠地出現，手裡拎著兩罐可樂，照舊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沒說話，只是遞過一罐。
「你是不是……最近沒什麼在抽煙了？」小宇問。
王熙點點頭，沒解釋。
「怎麼啦？戒了？那我不就沒人吸了？」他笑得痞痞的，語氣照樣吊兒郎當，卻多了點小心翼翼的觀察。
王熙轉過頭，看著他一眼，眼神像是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
「不是戒，是捨不得。」
「捨不得煙？」小宇笑問。
「……捨不得你給的那口氣。」
小宇一愣，笑容一點一點收回去，空氣像是忽然變得稠密。
王熙低聲道：「我以為我抽煙，是因為壓力，是因為叛逆。後來才知道，我只是想多留住你一點。」
「那煙從你嘴裡吐出來，我吸進肺，再從肺進血……你知道氣體會隨著血液運送到全身嗎？」
小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不自覺地柔了。
「所以你早就在我身體裡了，跟著我呼吸、跟著我心跳。我不只是想你——我是在用你活著。」
小宇的呼吸忽然有些亂，他偏過頭像是想笑，卻又像撐著什麼不讓眼眶濕了。
「靠……不愧是模範生，連生理學都學得那麼好，你真的他媽會講話。」他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卻有些沙啞。
王熙把煙捻熄，靠近他，眼裡帶著一點笑意、一點挑釁：「這叫肺高潮，你讓我高潮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小宇終於笑了，笑裡帶點濕氣。
「那你得還我一次，讓我也試試看你體內的味道。」
他湊過去，這次沒點煙，卻輕輕貼上王熙的唇。
這不是第一次他們的氣息交融，但這一次，沒有煙霧遮掩，只有真實的氣味與溫度。
他深深吸了一口王熙吐出的氣，閉著眼低語：「嗯……這味道，有你，又有我，好像……有點甜。」
王熙低笑：「你是糖精中毒吧。」
「我甘之如飴。」小宇頂了他一下肩膀，又坐回去，兩人肩並肩，像是並肩面對著整個世界的風。
王熙忽然開口：「欸，小宇。」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哪根筋不對，把你忘了怎麼辦？」
小宇偏頭看他，語氣懶懶的，卻透著一種篤定：「你不會的。」
王熙垂下眼睫：「那如果我連自己都不記得了呢？」
「沒關係，我會再親你一次，讓你從肺開始，重新記得我。」
夜風擦過耳際，像是一層溫柔的薄紗。
他們終於坐在榕樹下，不再是哥兒們的距離，也不是藏在煙霧背後的曖昧。他們只是——彼此的氣息。
王熙歪頭靠上小宇的肩，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感受那胸膛起伏的節奏。
那不是戀人的親吻，不是情慾的擁抱。
那是一種更深、更久遠的佔據——像是把一個人吸進血液裡，讓他伴隨著自己的呼吸與心跳，一起活。
王熙閉上眼，心裡想：原來我不是孤單活著，是帶著你在血液裡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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