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見自己赤腳走進一座水晶森林，每一步都踩碎過去的自己。」
夢，來得沒有預兆。不知道那是不是睡著的瞬間，還是靈魂某種逃逸的開始。
若翎站在一片淺藍色的森林中。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那些樹。每棵都是水晶做的，閃著靜謐的冷光，如同冰凍起來的星星。它們高聳、透明、幾乎純淨得過分，像某種神明的眼淚，滴成的骨架。
她低頭，才發現自己赤著腳。皮膚貼著地面，那是一種極度清晰的觸覺，像是用整個人去觸碰記憶的碎片。
每走一步，都有清脆的聲音響起。
「咔嚓。」 是什麼碎了？若翎低頭看見地上閃著淡光的薄片——那是自己。
一片是十五歲那年為了討好別人而扭曲過的笑容。
一片是某個深夜偷偷刪掉的訊息，寫著：「我想你」。 還有一片，是十八歲時，說服自己「我可以一個人很好」的聲音。
若翎踩在上面，它們碎裂、粉塵般飄散。奇妙的是，疼痛不是來自腳底，而是來自心裡一個被壓抑太久的角落，那裡像潮濕的地下室，一直藏著沒時間悲傷的自己。她停下來，想後退。但背後已不再是她剛剛來的地方。森林悄悄改變了方向。枝枒交錯，像溫柔又堅決的手，牽引著她繼續往更深處走。
此時，若翎聽見樹林深處，有人在唱歌。那旋律古老、傷感，卻又奇異地安慰人心。像是為她而唱，也像是從她內部唱出來的聲音。
那聲音告訴若翎：
「妳走過的痛，不會消失。但它會變成妳的一部分，照亮妳，溫暖妳，直到 妳不再害怕。」
沒有哭泣，可是若翎感覺身體裡某個結，悄悄鬆了。像某道從小繃緊的弦，在這座水晶森林裡被光觸碰、被自己原諒。醒來時，枕頭濕了一角，心卻莫名安靜。她知道，她開始走進那條回家的路了。
不是回到現實，而是回到自己。
